29寻常的日子(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早上做了一个关于路的梦。没有人知道他昨天去了王叔的葬礼。没有人知道他口袋里有一截小小的指骨,窗台上有一个盖着盒子的小秘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经历过什么。但他们也不需要知道。他是他们的同事、他们的朋友、他们的“林哥”。这就够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电脑屏幕上,反光刺眼。他拉下一半百叶窗,光被挡住了,只留下一道细细的金线,落在他的键盘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的掌心里。
掌心的温度,和阳光一样。
五月的最后一天,林峰在下班路上买了一盆绿萝。
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花店,店面不大,门口摆满了各种绿植,从巴掌大的多肉到半人高的发财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个微型的植物迷宫。林峰路过的时候,店主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水珠从叶片上滚落,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碎金色的光。他停下来看了几秒钟,然后走进去,问了价格,付了钱,把那盆绿萝抱回了车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盆绿萝。他的出租屋里已经有一盆绿萝了,是搬进去那天买的,养了快两年,藤蔓从窗台上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瀑布。那盆绿萝是他租房后置办的第一样“非必需品”??不是床,不是桌子,不是椅子,而是一盆可有可无的绿植。那时候他觉得,有了绿萝,这间屋子才算是一个家。后来绿萝枯了大半,他又把它救活了,新长出的叶子比老叶子更绿、更厚、更有光泽。那盆绿萝见证了他从“普通人”变成“不普通的人”,又从“不普通的人”变回“普通人”的全过程。现在他又买了一盆,不是因为它有多好看,也不是因为他有多需要,而是因为他想在这个屋子里再多放一点绿色的、活的、会呼吸的东西。
他把绿萝放在窗台上,挨着那盆老的。两盆绿萝的藤蔓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根是哪一盆的。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它们像两个并排坐着的人,肩膀挨着肩膀,看着同一个方向。他给两盆绿萝都浇了水,用湿布擦了擦叶片上的灰,然后把那块布洗干净,晾在卫生间里。
做完这些,他洗了手,开始做晚饭。晚饭很简单,一碗面条,卧一个荷包蛋,烫几片青菜,淋一勺酱油和一勺香油。面条煮了六分钟,不软不硬,荷包蛋煎得刚好,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出来,和面条拌在一起,金黄色的,很好看。他坐在茶几前吃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母亲发了一条消息,说他上次带回去的草莓很好吃,让他下次再买。他回了一个“好”字。姐姐发了一条消息,说外甥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他们一家人,把他画得比爸爸还高。他放大那张图片看了看,画里的人是歪歪扭扭的,脸是圆的,眼睛是两点,嘴巴是一条弧线,但头发是红色的??外甥说红色最好看,所以给舅舅画了红色头发。他笑了一下,把图片保存了下来。
吃完面,他洗了碗,收拾了厨房,然后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明天上班的时候带下去。他坐到沙发上,翻开那本关于宋代瓷器的书。他已经看了大半本,认识了汝窑、官窑、哥窑、钧窑、定窑的区别,学会了看釉面的开片和气泡,甚至能分辨出真品和仿品的细微差别。他不是真的对瓷器感兴趣??或者说,在买这本书之前他以为自己感兴趣,但看了之后才发现,他感兴趣的其实不是瓷器本身,而是那些瓷器在烧制过程中经历的变化。泥土被塑形,被晾干,被上千度的高温烧制,被从窑中取出,在空气中冷却,釉面因温差而开裂,形成那些细密的、不规则的、无法复制的裂纹。这个过程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不愿意用语言去描述、但始终在他意识深处缓慢运转的东西。
他翻到汝窑那章,看到一张天青釉洗的照片。釉面布满了细碎的冰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又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图注说,这种裂纹叫“开片”,是瓷器出窑后温度骤变形成的,不是瑕疵,是瓷器在呼吸。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把它放在茶几上。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窗外的城市噪音在深夜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海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拍打礁石。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睡意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慢慢地漫上来,淹没了他的脚踝,淹没了他的膝盖,淹没了他的腰,淹没了他的胸口。
他没有梦到爷爷。
他梦到了一片很大的、阳光很好的草坪。草坪上有一棵树,但不是那棵老槐树,而是一棵他不认识的树,树干笔直,树冠茂密,叶子是翠绿色的,在阳光下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