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旧照片里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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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温热,也不再冰凉,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小的、不会说话的物体。但它还在那里,和他在同一个口袋里,和他走了同样的路,看了同样的风景,经历了同样的夜晚。他把指骨放回口袋,打开了电脑。他收到了公司的一封邮件,下周要去广州出差三天。他回复了“收到”,然后关掉电脑,躺在沙发上。沙发还是太小,腿还是伸不直,但他在这个小小的、不舒服的沙发上睡了两个月,已经习惯了。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它能让一切变得可以忍受??不只是沙发,还有真相。
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污染,像一块巨大的、盖住整个城市的幕布。但在这块幕布下面,有几百万人正在做梦。他们的梦里没有井,没有门兽,没有血字,没有永远不能停止关门的人。他们的梦里只有明天早上吃什么、下周的考试会不会太难、喜欢的人有没有回消息这些普通的事情。林峰忽然很羡慕他们。不是羡慕他们的无知,而是羡慕他们的普通。普通是一种特权,一种只有那些从未被真相触碰过的人才拥有的特权。他不是普通人了,他再也回不到那种“普通的”生活了。但他在试着学会和这个事实相处,不是对抗,不是逃避,不是假装,而是相处。
他闭上了眼睛。今天没有梦。只有一片安静的、深沉的、像井底的淤泥一样柔软的黑暗。他在那片黑暗中沉了下去,很慢,很慢,像一片叶子落入深潭。
广州的出差比林峰想象的要无聊。三天的会议,两天的应酬,剩下一天他躺在酒店里看了一整天的电视。酒店在珠江边上,窗户正对着那条浑浊的江,江面上时不时驶过一艘游船,船上的灯饰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像一个移动的、廉价的皇宫。他靠在窗台上抽烟,看着那些游船从眼前驶过,一艘接一艘,载着满船的游客和音乐,驶向某个他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
出差回来的第二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陈伯。
“来一趟。”陈伯说。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这两个字。电话挂断了。林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不是陈伯之前打过的那次,而是一个新的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他从来没有去过的一个省份。他没有回拨,因为他知道陈伯不会接。陈伯打电话从来只为了传递一个信息,信息传到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林峰开车去了老宅。这一次,他走的路和以往不同。他没有走那条从村口进村的路,而是绕到了老宅后面,从乱葬岗的那一侧靠近。这条路更难走,野草比人还高,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像踩在发酵的面团上。但他想从后面看看那口井,看看它在这个秋天的尾巴上是什么样子。
他穿过那片荒草,老槐树出现了。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井还在树下,井口还是圆的,青砖还是绿的,一切都没有变化。但井口上方,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走近了几步,看见了??井口上方悬浮着一团白色的雾,不是水汽,不是烟气,而是一种更稀薄的、更透明的、像纱一样的东西。那团雾在井口上方缓慢地旋转,像一个微型的、静止的龙卷风。
林峰蹲下来,伸手去触碰那团雾。手指穿过雾气的时候,他感到了一阵凉意,不是冬天的凉,而是那种深秋清晨的、清冽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凉。雾气在他的手指间散开,又在他抽回手之后重新聚拢,像一张被拨乱了又自动复原的网。
“这是井在呼吸。”陈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峰没有回头,他已经习惯了陈伯这种悄无声息的出场方式。
“井在呼吸?”他问。
“它快要死了。”陈伯说。他走到林峰旁边,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井口。“你说了‘不’之后,门兽的规则就停止运作了。没有规则,就没有吞噬。没有吞噬,就没有恐惧。没有恐惧,它就没有食物。它在慢慢饿死。”
林峰站起来,看着陈伯。陈伯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皮肤像一张揉皱的纸,颧骨高耸,下巴尖削,整个人像一个被风干了的标本。但他的姿态是端正的,脊背挺直,肩膀平展,像一个军人。林峰忽然想起王叔,想起王叔蜷缩在床上、对着电视机黑屏幕喊“叫他走”的样子。陈伯比王叔更老,比王叔更接近那口井,比王叔承受了更多的折磨。但陈伯没有碎。他的壳还在,他的轮廓还在,他的“陈伯”还在。
“你怎么没有像王叔那样?”林峰问。
陈伯沉默了很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