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守门人的最后一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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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沙发上,外甥爬到他腿上,拿着一本恐龙绘本,指着上面的图片问他:“这是什么龙?”他说:“剑龙。”外甥说:“剑龙吃什么?”他说:“吃草。”外甥说:“那霸王龙呢?”他说:“吃肉。”外甥说:“那霸王龙吃剑龙吗?”他说:“吃。”外甥想了想,说:“那剑龙为什么不跑?”林峰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因为剑龙跑不快”,但他没有说。他看着外甥认真的、微微皱着眉头的脸,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回答。剑龙为什么不跑?因为它跑不掉。有些东西你跑不掉,你只能面对。就像爷爷面对那口井,就像他面对那口井,就像未来的某一天,也许外甥也要面对某一口井。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钟,就被他按了下去。不会了。门快要死了。井快要死了。诅咒快要结束了。没有下一代需要面对它了。这是爷爷用一双眼睛换来的,是他用一句“不”换来的,是王叔用三十年的装病换来的,是陈伯用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换来的。他们付了代价,账单已经结清了,不会再有新的账单寄到外甥手里。
饺子端上来了,白菜猪肉馅的,热气腾腾。他吃了两碗,喝了一碗汤,外甥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饺子馅抠出来吃,皮剩在碗里。姐姐说:“不许浪费。”外甥就把皮也吃了,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喝了一大口水才冲下去。一家人笑了。林峰也笑了。笑声在温暖的、灯光昏黄的客厅里回荡,像一个柔软的、蓬松的、不会碎的东西。
他走的时候,外甥又拉了一次钩,又说了一遍“一百年不许变”。林峰和他拉了钩,说了“不变”。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轻,没有声音。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他没有跺脚,灯没有亮。他在黑暗中一级一级地往下走,手扶着栏杆,栏杆是冰凉的,但他的掌心是温热的。他走到楼下,推开门,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但很快适应了。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路两边是停满了车的居民区,楼的窗户里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吃饭、在看电视、在吵架、在沉默。他忽然想起王叔说的那句话??“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他是对的。世界没有变,但他变了。林峰也变了。他们都变了,被那口井、被那些规则、被那些真相,变成了不再是普通人的人。但他们还在这个世界里,在这个有饺子、有恐龙绘本、有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的世界里,努力地、笨拙地、一天一天地活着。
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了主路,汇入了城市的车流。尾灯的红光在前方连成一条河,他在这条河里,不急不慢地开着,收音机里放着一首他熟悉的歌,他跟着哼了几句,没有跑调。他笑了一下,关掉了收音机,让车里的空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他开回了出租屋,停好车,上了楼,进了屋。他脱了鞋,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城市的夜景还是那样,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他掏出那截指骨,握在手心里,它的温度已经和他的体温一模一样了,分不清哪一部分是它的,哪一部分是他的。
他把指骨放在窗台上,用一个小盒子盖住,怕它被风吹走。然后他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床垫还是有点软,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枕头的高度刚好。窗外的城市噪音透过双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海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拍打礁石。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睡意像一只温热的猫,蜷缩在他的眼皮上,慢慢地、慢慢地压下来。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站在老宅的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壁上的青苔是鲜绿色的,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的。林峰走过去,蹲在爷爷旁边,像小时候那样。爷爷转过头来看他,那双眼睛是闭着的,眼皮微微凹陷,像两扇关上的门。
“回来了?”爷爷问。
“回来了。”林峰说。
爷爷点了点头,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是温热的,有重量的,真实的。爷爷没有说话,转身朝正厅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别再回来了。但如果你回来了,也没关系。”
林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他躺了一会儿,看着那条金线慢慢地变宽、变亮,像一条正在生长的河流。他拿起手机,早上七点十五分。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同事发的:“今天早会取消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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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多睡会儿。”他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床头,闭上眼睛又睁开,确认自己已经醒了,然后坐起来,穿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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