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观棋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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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亮了,拨云拨雾,灵台清明。
  

  

  
她甚至还悟到了“道”。不是那种写在经书上的大道,是她自己的、小小的道。
  

  

  
曾经三四岁的她蹲在墙根下看蚂蚁搬家,看了整整一个下午。蚂蚁们扛着米粒、虫尸、草籽,排成细细一列,从墙缝里钻出来,绕过水洼,爬上台阶,再钻进另一道墙缝里去。而宫中的宫女太监、玉京的贩夫走卒、乡野的农人樵夫,包括贵人们,本质上都跟这些蚂蚁一样,都在搬着什么东西,往什么地方去。她李观棋也在搬。她搬的是针线、脂粉、话本子,是窗外的市井烟火,是三文一文的小金库。大家都和蚂蚁一样,都在路上。
  

  

  
期间她也当然有想起小七,她巴不得把这些见闻、把她自己的道,一点不落地全讲给他听,因为她每见一样新鲜,脑子里就本能地会蹦出一句“这个要讲给小七哥哥听”,像是这些见闻原本就不属于她一个人。
  

  

  
但观棋很分得清轻重。现在已不是闷头玩乐的年纪了,比起讲给他听,更重要的是她要有钱,日后才能带小七、小七阿娘和小七娘子出宫。她不想要画饼充饥,更不想他们蹲在柿树下、藏在假山里,你一句我一句编织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将来。她要真的做到。
  

  

  
并且爷娘的话始终牢牢地、珍贵的被她存放在心底。左耳进右耳出是李观棋的老毛病了,但爷娘的教诲,她必须得听,养育之恩远重于天地。她是天地的孩子,她信奉天道,但比天更高的是她的爷娘。因此,她更愿意,听进心里。
  

  

  
所以每当格外想找小七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就写一张字条,塞进一只信封里,免得日后忘了。
  

  

  
数月一晃而过,信封起先是瘪的,后来鼓起来一点,再后来,就合不拢口了。于是她又拿了一只新信封。
  

  

  
冬天很快到来了。
  

  

  
这年冬,北风翻过重山一路灌进来,竟真的扯下了玉京的雪。
  

  

  
玉京的雪落得并不暴烈,细细密密、安安静静的,像有人在高处筛着一面无边无际的箩。但风很大,雪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落下,又被卷起来,像雪沙。
  

  

  
司天监占卜,说这是十年难遇的瑞雪,是吉兆。帝心大悦??因为就连天子一生也只见几次雪,见了当然高兴。阖宫上下自落雪开始,就一派喜气洋洋的,感觉人均美德上升了,权也不争了,都忙着看雪、留雪,沉浸于雪。
  

  

  
而宫人们只觉得冷。都说今年的冬天,比以往的所有冬天都要冷。
  

  

  
后宫的妃嫔们终日待在暖阁,前朝的大人物们也有“天气假”,唯独宫人的活计不因恶劣天际减少分毫。
  

  

  
一家三口日夜烧炭、挤在一起,都不管用了。宫人的上值时间也提前了,天不亮就要从“棺材”里打着哆嗦爬出来??观棋管被窝叫棺材,因为钻进去的时候是活人,爬出来的时候冻得像个死人。
  

  

  
每日但凡碰到水,无不冰冷刺骨,如同杀人利器。洗漱也杀她,抹灰也杀她。她同爷娘的手指终日冻得红彤彤的,硬得难弯。其次最怕刮风,风一刮,灵魂出鞘,半条命感觉都要去了。
  

  

  
阿爷每日要早起半个时辰烧热水,炭也比往年更难热,阿娘则给她缝了厚厚的袖套、指套,一家三口改举行“搓手会”了??冻疮膏摸到手上,三人互相搓。但没什么用,冻疮依然长,只能祈祷于冬天赶快过去。
  

  

  
某日,观棋在书阁值夜,抖着蜷在棉被里,脑中忽然闪过了荒院的柿树。
  

  

  
担忧就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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