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观棋的过去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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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干爷娘过的第一个新年,是小观棋第一次知道年兽由来,第一次看到烟花,第一次感觉这间矮矮的、小小的屋子,是家。
宫里的热闹是一层一层铺开的。先是各处的灯笼挂起来,红的、圆的、黄的、方的,从御道两侧一直挂到各宫各殿,住得再偏也能看到,入夜齐齐点亮,把所有宫道照得像一条条流动的火河。而他们,即便是宫奴,也实实在在的居住在这琼楼宫阙中。
然后各宫的年赏发下来,锦缎、银锞子、干果蜜饯,用红漆托盘端着在各处传递;再然后是宴席,一场接一场,丝竹礼乐响奏,百戏呈祥,人声鼎沸。
只是皇宫很大,热闹的声音从大殿的方向飘过来,被宫墙折了几折,传到宫人的住所已经碎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宫人们都盼着这一日不要当值,毕竟能进宴厅内的是少数,大多都站在殿外头吹一宿冷风,听着里面歌舞升平。
而不在宴会当值的,便在自家屋内围着一只小小的炭炉,摆几盘糕点瓜子,夜话、守岁??光线是昏的,人是静的,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隔墙有耳,因为热闹是贵人的,他们只分到这一盏矮蜡的光,和这一夜不用跪着的自在。
一家三口的小院内,也是一盏矮蜡,但炭火烧得比别人旺,点心比别人摆得多。干娘从灶上端来一碟她做的山楂枣泥糕,干爷则从炕头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小陶壶,倒了两碗酒,自己端一碗,另一碗递给干娘。干娘接过来抿了一口,眉毛都没动一下,说“酒淡了”,干爷就笑着“是你嘴刁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小观棋下巴搁在矮桌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手上不停,嘴也不停。
守岁时,爷娘为她系上串着铜钱的红绳,说红绳可以除祟,保佑自家孩子新的一年无病无灾。干爷还给她讲年兽的故事,说古时候有一只叫“年”的凶兽,头长尖角,口生獠牙,每到这时候就出来吃人,所以古人才要过年,并且故意压低声音:“那年兽啊,专吃不听话的小孩??”
干娘“啪地”放下碗,眉毛挑起,嫌干爷这儿吓她了,那儿故意夸张了,干爷就笑弯弯地改口:“不吓不吓,年兽虽然是凶兽,可有弱点。它怕红色、怕火光、怕响声,所以为了驱赶年,我们采药贴红纸、点灯笼、放鞭炮。”
说着,顺手就给小观棋递了碗酒来,骗她说这是水,干娘鼻子一嗅就闻见了,气得下床踩上鞋就去打干爷。干爷反应更快,酒碗往桌上一搁,人已蹿到门边了,干娘追过去,干爷绕着矮桌,两人在一间转身都嫌挤的小屋子里追来追去,桌子被撞得晃了两晃,矮蜡的火苗跟着摇了摇,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像皮影戏。两人追啊追,追啊追,忽然,外面的世界亮了。
干娘追上了干爷,一巴掌拍上他的背,干爷也不躲了,一手捂着后背,一手揽上干娘,哈哈大笑:“快来!观棋!宫里放烟花了!”
三人到了院中,干爷一把高高地举起她??夜空炸开了比山峰还要连绵壮阔的烟花,朝着四面八方,像漫天五彩缤纷的银河,而她离得那么近,烟火在她眼睛里一朵一朵地炸开,仿佛伸手就可以够到。干爷驮着她晃来晃去,她好像是嫦娥奔月时带着的那只小兔子,即将要奔向汉河月宫了。
炭盆被搬到了院子,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围着炭火,听着远处隐约的丝竹舞乐,听着近在耳边的烟花爆竹声,转着圈、踢着脚??那甚至称不上是舞蹈,不过是宫里最广为流传的步子,过年时谁都能跳两下的那种,简单寻常。
干娘眼角弯着,连肩膀都松下来了,干爷拉着她的手转了个圈,她的裙摆甩开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烟火涌入这片四四方方的院子,将他们投在墙上的影子也染成了金色。
说要守岁,但小观棋是个瞌睡虫,到了后半夜,靠在干娘的怀里,听干爷讲故事,笑着笑着眼皮就沉了,烟火的光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颜色,耳边是烟花爆竹的响声、炭火噼啪的细响,和干爷娘的低语呢喃;鼻尖充斥着皂角清香,山楂酸酸甜甜的味道??这些声音、气味叠在一起,像一床毛茸茸的狐裘,把她完全裹入了梦乡。
第二日是正日,人人都自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醒来,却无人会恼。豆荚观棋一下睁大眼睛,从被子底下钻出来,左边摇摇:“阿爷!”右边摇摇:“阿娘!”两边都摇摇:“阿爷阿娘!鞭炮!外面有鞭炮!”
他们尚且困倦着,却都不约而同地半睁着眼,在床上摸找她的冬衣。干娘为她梳漂亮的双髻,簪上红色的簪花,系上红色的丝绦;干爷为她套上厚厚的冬袄,将她裹得暖暖和和的。小观棋双脚一登就下了炕??
“慢点跑!”
“知道啦!”
推开门,外面是更大的小院子,大院子套小院子,每个院子都热闹极了,家家户户都点着清晨鞭炮。小观棋穿梭其间,涌入同龄的孩童堆,一同玩摔炮,大鞭炮、小摔炮,一阵密一阵疏,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
这一年,小观棋六岁,有自己的家,有疼她的爷娘。
她阿娘,在值时总是凶巴巴的爱训人,手底下的宫人都怕她,背后叫她“母大虫”,但实则她阿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会做比御膳房还要美味可口的糕点,会缝比画作还要栩栩如生的刺绣,小观棋的每一件里衬,即便看不见,也绣着精致的图样;会梳各种发髻,今日双丫髻,明日垂髫髻,后日在发顶盘一个小螺髻……有了干娘之后,小观棋天天穿新衣,换不同花样的发髻,吃甜甜的糕点。
而她阿爷呢,虽然身形瘦小,平日里要涂脂粉,但会跟她玩举高高、骑大马、荡秋千,用又细又柔的声音给她讲故事,还会在雨天积水时,背着干娘、抱着她跨过水沟。阿爷知道她喜欢天空,每天下值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双手卡住她的腋下,“嘿”一声把她举过头顶。她坐在阿爷的肩上望远,一直望到宫墙外,宫墙外面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喜欢看,阿爷就看脚下的路。有时候她会伸手去指树上掠过的鸟雀,阿爷就停下来,让她踩在肩上,看到鸟飞过宫墙,消失不见了才继续走。
偶尔她跟小伙伴一起玩,玩的内容无非是翻花绳,拿石子画格子,或把捡来的碎布头缝成小布袋,装上沙子互相抛着接,有时候砸得人很痛。玩到高兴处,大家还会聊天,尤其爱聊自己的爷娘??她们的爷娘都在宫外,她们会炫耀自己的阿爷有多威风,是镖师、是猎户,一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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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翻一只老虎,总爱用胡子扎得她们咯咯笑。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说着说着就凑到一起比谁的阿爷胡子更扎人,比到最后笑成一团,然后被姐姐们敲着竹篾赶回去睡觉。
有一日,小观棋回到家,忍不住拉着阿爷的手说,“阿爷,你也留胡子扎扎我嘛。”
干爷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有些窘迫,对上女儿诚挚的眼神,又笑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干娘让她赶紧从阿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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