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观棋的过去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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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她被卖入皇宫。





宫里嬷嬷掰开她的嘴验牙口,她的牙上还沾着人牙子赚了钱高兴、哄她的半块麦芽糖。





糖被嬷嬷抠出来扔在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掉眼泪。





进了宫后才知道,掉眼泪也要遵循规矩。





教规矩的老嬷嬷,脸上褶子深得能夹住发丝,手里常年握着一根竹篾,不打人,只往地上点,点一下,你就得跪,再点一下,你就得拜,节奏快慢全在她手腕上。





三岁记忆中最清晰的是伏地礼,绷直脚背,与小腿形成一条直线,完全贴合于地面,臀部坐于脚底,不多不少刚覆盖住鞋尖,胸部贴着腿,脊背拱起的弧度要像宫墙墙檐一样整齐、连绵、优美。





整个身体严丝合缝,如同自地面生长的某种生物,风便只从背上刮过。





同时,呼吸要轻,耳朵要尖,所以她能清楚地听、或者说感受到,嬷嬷的脚步停在她面前。她正在审视她。





成股成股的冷意,从她的脊梁,缓慢地蠕动,或是迅速地蜿蜒。





而这种感觉,横亘了她作为宫女的一生。





基础宫仪是跪、拜、伏地、垂首等,练得标准不难,长时间维持很难。老嬷嬷有一整套法子??头顶一碗水,水洒一滴则加时,或是膝弯夹一张纸,纸掉则加时,或是指尖托五枚铜钱,铜钱滚落则从头来过。若痛了累了,闹脾气,嬷嬷更有一套整人的法子。





在尚不懂什么是“被卖身为奴”的年纪,她就这样,从卯初练到亥正,夜以继日的学习宫规。





她年纪小,筋骨活,俨然白纸一张,学得比谁都快??但也只是,刚刚跨过了宫奴的门槛。





接下来,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宫人,就得把自己变成精密的衡器。譬如,步幅恒定一尺半,过门槛半步,上台阶三分步,转身时衣摆甩出的弧度必须刚好半开;宫灯要端稳,烛不能晃,茶盏要递平,水面不能皱,就连唇角的弧度都有定规:对宫人笑三分,对女官笑五分,对主子笑七分,笑到十分就是僭越。





至于为何身份差距悬殊,却只高两分,大南宫廷要培养的,是不卑不亢、不媚上的奴仆。





老嬷嬷让所有人都拿着面铜镜,不停地微笑,一遍又一遍,直到嘴部的肌肉记住了那个角度,不管心里在想什么,脸上都能准时、准确地把它摆出来。





她觉得自己的脸也正在变成一面镜子,只照别人想看的,不照自己本来的。





她的住所是一间耳房。那时她身高约莫二尺三,耳房的房门则三四尺高,和她同住的宫女们,每日进出都佝偻着身子,进门要弯腰,出门要弯腰,在屋里走动也要弯腰。





屋子窄长,一横排睡七八人,翻个身都要跟左右碰胳膊,她太小,不算一个人,经常被压来压去,没人愿意她强行挤进来,哪怕她只是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占不了多少地方??那巴掌大的榻位,于宫人们而言,就是能够呼吸的、得以活下去的慰藉。





少一寸、一厘,心脏就会被挤压一寸、一厘。





屋内无窗,只房门上方一个透气孔,白日也昏沉沉的,夜里点了油灯也昏沉沉的,十几个人挤在里面,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口殉了好多人的棺材。她每晚躺下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匣子里,匣子盖上,等着天亮被打开。





她劝慰自己,至少还能打开??那些年纪稍大的宫女,二十岁出头脊背就弯了,脖子往前探着,肩膀缩着,整个人像是被那扇矮门一点一点压成了这个形状。她们曾经的宫仪考核或许是满分,但她们再也做不出标准的仪态了,就连走出耳房、走出皇宫的那一天,也直不起来了。





这其中,有一位六七尺高的宫女,每每钻进这间小小的耳房,下巴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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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着胸口,眼睛只能看地面、看别人的脚后跟。某日,她无意撞见她换衣裳,清晰可见的两块肩胛骨,从薄薄的皮肉底下高高顶出来,直戳戳的顶着双肩,像一把椅背,吓得她直默念无量天尊,且发了人生第一个誓??她长大后,绝不住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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