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又一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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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李观棋从袖中掏出了一枚钱式挂坠??钱的材质特别,似玉非玉,会随着月光的偏移而变色,又比寻常铜钱大一圈,正面铸着笔画繁复的道教符文,像无数藤蔓相缠,背面是太极八卦,阳爻阴爻刻得清清楚楚,上下各串了两颗檀木珠,坠穗的彩绳结编得十分匝密紧实,摸起来硬硬的,像是编绳子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每一个结都拉得紧紧的。
“护身宝玉、山鬼花钱,都是为了辟邪保平安。”
她将挂坠系他的在腰间,“盼它们都能护你万周全。”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她眼睛里有酒意,却更加清亮,像青峰山涧里的清溪水。
“恭喜你,又平安长大一岁了。你阿娘肯定会很开心。”
徐春凤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枚山鬼钱。
李观棋是妖魔鬼怪,但这清峰观里,只有她对他的好,不掺任何杂质。
不是因为他乖顺听话会干活,不管他是谁,小世子还是小道童,她都从一而终地对待他。
比起单纯的打败妖魔鬼怪,想要亲近一个妖魔鬼怪,才是最可怕的。
“哭什么。”
徐春凤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吓哭的。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道袍的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李观棋伸手替他擦去??她是用大拇指擦的,他的脸蛋像一个刚出笼的软包子放进了她掌心,而后她翻过手背,抹去另一边的。
白乌鸦的手指节分明,常有茧,有燃香、松脂和墨的气味,不像女人的手。
“就这么不喜欢?”
“不喜欢。”
“那我重新给你准备一个。”
徐春凤微微偏过头,避开她的手,一如既往不吭声。
李观棋没有追问,她起身,月光就把她的影子拉长了。
“你先前的小草册子里,有一句‘乾坤许大无名姓,疏散人中一丈夫’,可知晓何含义?”
徐春凤摇摇头,“我……”草册里面抄了许多连他自己都半懂不懂的句子,他还是说了实话,“我只是觉得它念起来很霸气。”
“天地如此广阔,我虽然没有什么显赫的名声和姓氏,但在这疏散自在的人群中,我也是堂堂正正的一个大丈夫。”
“春凤,抬头看。”
山脊线被不时炸开的烟花照亮,从黑暗里浮出来一瞬,随即又沉下去。偶尔还会响起炮竹声。
天际银河淡淡,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神迹,从头顶上跨过去,一头扎进遥远的玉京。
“我知道你认为此刻光景难捱,也知道你自来此间,一言一行皆被规束,凡俗习性,尽数敛藏,已用尽了十二分的气力去迁就,却仍然无法适应。儿郎年岁正好,胸中有热忱,不该赫赫扬扬的人间繁华未历过,济世安民的功业宏图未论过,就终日躲在深山里清修,将自己变成小老翁。倒真是辜负了岁月。因而,若你心中已有去意,想离开这山门,去寻自己的道,可以去了。”
徐春凤难以置信地看向李观棋。
“不论以后身在何处,如何四顾茫茫然、举目无亲故,不知天地间,自己何存,别忘记,抬头看。纵使身陷囹圄,但囹圄之上有青天。”
“人生于天地,长于天地,只要这片天还在,我们,便永远可以振翅翱翔。”
“……”
“谢谢。”
良久,徐春凤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李观棋看向他,而他垂着头,有些蔫蔫的。她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但相比谢谢……”
“你还想听什么?”
“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师父。”
“……”徐春凤把脸别过去,“你放弃做我师父吧。”
面对其他三位道长时,他已经可以很好地伪装了??风清喜欢安静规矩的孩子,他做到了,所以她开始喊他“春凤”;玄阳和虚竹喜欢他活泼闹腾、男孩子气,他也做到了,所以他们做什么都愿意带着他,因为有趣。他知晓他们大约喜欢怎样的弟子,所以他可以做到他们喜欢的那个样子。
而黑乌鸦喜欢勤快、不叫苦的弟子。这不是一种为人。他想要讨她欢心,只有多做事,干最多的活、练最累的体。而无论他做与不做,她都对他一如既往。她会因为他课业完成的好而夸他、给他买糖,但他没完成也不会怎么样,他边抄经边吃糕点,纸上全是油渣痕迹,她从来没说过什么。
她好像只在意他品性上的瑕疵,意志力的薄弱,并不在乎究竟是怎样的表现形式。
因而面对她时,他总是很容易展现出真实的自己??那个嘴硬的、别扭的,一肚子不甘心、却又说不清在不甘心什么的自己。
“你不了解我的过往……”
他不敢抬头看她,“更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需要你为我做打算,你不要再对我好了。”
“你想做怎样的人。”
她的语调依然平平静静,像她告诉他“心若有归处,何惧路远长”,像她常常问他“吃饱了吗”……徐春凤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看着山风把黑乌鸦的道袍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去,吹起来又落下去,鼻尖的硝烟气息散尽了,只剩山间草木的冷香,整座山都仿佛沉入了除夕夜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