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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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答应了。2020年疫情被封控在家那段时间,宋蓉说各种密码也约好,她填父亲和弟弟的生日,宋星填母亲和姐姐的生日,姚友梅响应她的号召,把自己和宋山青的银行密码改成儿女的生日。
前年,宋星和周妍结婚后,姚友梅自觉完成一件人生大任务,携宋山青来苏州小住,宋蓉把父母各自的生日作为密码录入电子门锁。
宋蓉买的是小两居,55平方米做成紧凑的两室一厅。她是先斩后奏,姚友梅和宋山青都说应该买大一点,她说房子够她自己住就行,没有考虑和他们一起生活,她更愿意多存些钱,每天躺着玩都有收益。
宋蓉家的客餐厅是一体,门一开,姚友梅望见大花瓶里百合花在盛开,洁白大花香气扑鼻。
大房间是宋蓉的书房兼衣帽间,小房间是卧室,也打了顶天立地的柜子,用来收纳床品被毯和杂物,剩下的空间只够放下一张一米二宽的单人床。
姚友梅和宋山青来住那次,宋蓉订了酒店,姚友梅逼她退掉,他们不会住太久,打地铺就行,那天宋蓉气得满屋乱蹿:“你们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无能。”
当晚老两口去巷子外的连锁酒店住,宋蓉没拗过两人,买回一张折叠沙发床,为此把组装书柜拆掉,堆到大门边上的空位。
沙发床垫太软,宋山青睡得腰酸背疼,老两口在苏州只住了十来天。宋蓉说沙发床太占地方,她要挂到二手平台卖掉,卖不掉就找人收走,但是两年后,这张床还在,被她折叠起来,上面堆了很多画稿和颜料。
宋星走进书房掉了眼泪,宋蓉的工作台很宽大,他一眼认出姐姐用的电脑是他去年送的生日礼物。宋蓉的电脑一用十年,他实在看不过眼。
宋星是电子产品爱好者,每年宋蓉生日前夕,她都警告宋星不准给她买电子产品,宋星问:“那我买什么,你又不爱吃,又不爱打扮,直接转账你只会替我存着。”
宋蓉给宋星发链接,一般是生活用品,让他意思意思就行。宋星买是买了,对姚友梅说:“叫你姑娘别太省吃俭用,看不得。”
宋蓉最重要的物事都放在衣柜里的大抽屉,姚友梅打开第一层抽屉,看到几只透明文件夹和一只护照包。
最上面的文件夹里,是宋蓉的保险合同、多张大额存单、房产证和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卡。
登记卡左边是二维码,右下方是“器官捐献,生命永续”八个字,中间是宋蓉的名字。姚友梅盯着宋蓉两个字出神,齐州地区把婴幼儿称为毛毛,宋蓉刚出生时,被叫做姚友梅毛毛,到了上户口那天,当父母的还没想好名字,宋山青说听父亲的,填“宋知难”,姚友梅拿笔就写:宋姚。
姚友梅怀着宋蓉时,公公听闻是女儿,从老家赶来勒令她打胎,她和宋山青都是吃公家饭的,女儿生下来,不能再生儿子。姚友梅死活不干,她孕早期很艰难,吃什么吐什么,还睡不好,五个月多才好些,她好容易熬过来,非生不可。
公公向儿子施压,宋山青说:“肚子都这么大了,打不得。”
公公有个好友教语文,帮忙给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取名叫知难,意思是让她知道,父母为了留下她,下了多么艰难的决心。
姚友梅很反对,人生之难,她从小就知道,不用再强调,更不能让女儿顶着这个苦名活,她希望女儿健康快乐,一生顺心。
宋蓉一两岁的时候,姚友梅和宋山青看电视剧《射雕英雄传》,宋山青茅塞顿开:“叫宋蓉!黄蓉的蓉!”
没人不爱黄蓉,姚友梅叫好,再一查字典,蓉是荷花的别名,宋蓉生于7月7日,正是荷花的盛花期。
宋蓉的名字定下来,不过她长大后几次说叫起来不上口,嘟嘟囔囔的。姚友梅戴上老花镜,看清卡片二维码下面的小字,是登记时间:2021年11月30日。她问:“就是你姐腰上做手术那天?”
宋星说:“就是那次。”
姚友梅看向另外几个透明文件袋,分别是宋蓉辗转北京、上海和苏州的就医记录,她保留了所有病历和检查报告。
退休前,姚友梅是新华书店职工,当了半辈子会计。宋蓉随她,也有敬惜字纸的习惯,很小就模仿她做账贴凭证的样子,为自己制作剪报本,把报纸杂志上她认为有意思的图画或文章片段剪下来贴好,不时翻阅。
宋蓉刚学剪报时,姚友梅翻过,女儿喜欢那些恐怖又迷人的故事:尼罗河水怪,百慕大三角,旧日沉船离奇地浮出海面,上面是70年前的乘客,他们还活着,容貌宛如当年,但失去旧记忆,面对新世界又一无所知。
宋蓉是早产儿,自小体弱,她22岁从齐州市公路管理局辞职后,一直漂泊在外,从广州到上海又回广州,最后在苏州定居。
姚友梅最担心宋蓉的身体,她总说好得很,一年到头也没感冒过。直到7年前,她突发耳鸣脑鸣,视力随之恶化,她看遍医生,最后在北京大医院查到脑血管问题。
姚友梅不记得那个专业名词,打开贴有“北京”标签的文件袋,翻到女儿的病症名叫“脑静脉窦狭窄”。
那年过年回家,宋蓉说起来,姚友梅吓一跳:“是不是你用脑过度?”
宋蓉说不是,她拿着胶片请教该医院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专家判断是先天性的,开了几种药让她坚持服用,定期随访。
两年后,宋蓉的视力再次下降,还出现飞蚊症。专家不排除是脑血管问题对视神经造成影响,结合宋蓉颅内静脉窦血栓形成等情况,他认为得看看要不要搭支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