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飞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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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境主城到鹿鸣坡,快马也要跑上三日。
这一路越往北走,天色便越显得高而空,风也越发硬了起来。出了主城后,官道渐渐窄下去,两旁景致也不再似前些日子那样夹着城镇和农田,而是慢慢被大片起伏的荒坡、低矮的灌木和偶尔才见着的一小片树林取代。地势越走越高,天上云走得很快,有时前一刻还日光晃眼,下一刻便被一层铅灰似的云压住,连人和马的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清。
霍青替他们准备的官引和行装都极周全。两人没再穿平日里那身一看便带着军营或礼部气息的衣裳,而是换了最寻常不过的北地行路装束。宋昭那张脸太过打眼,哪怕换了布衣,也仍旧有种压不住的冷厉与贵重,好在北地这些年异族、商旅、边军混着走,来往的人本就杂。反倒是他身上那股不动声色的沉稳,往简朴衣裳里一裹,更像一个走南闯北、手里有些钱财却绝不好惹的北地商人。季柠则换了件颜色素净的窄袖长裙,外头罩着斗篷,头发也不再像平日那样全然按女官样式收得规矩,只松松挽着,瞧着便比在礼部和凶礼司时柔和了许多。若不细看,倒真像是哪位掌柜家里头一回被带出远门的小夫人。
起先这副“夫妻”样子,她还很不习惯。尤其宋昭那句要她在外头改口叫阿昭,前一夜好不容易在书房里叫出口一次,到了第二日真要上路,反倒更难张嘴。可越往北走,路上遇到的盘查、驿站问询和道口守卒便越多,许多时候一问什么关系,若她稍有迟疑,旁人便会多看他们两眼。宋昭对此却熟得很,往往不等她开口,已先一步淡淡回过去,或者索性一把把她带到自己身边,叫她连编造的工夫都省了。到第三日时,季柠竟也慢慢习惯了几分。习惯在有人上前时,他先替她把斗篷领口拢一拢,再不紧不慢地开口。也习惯他伸手接过水囊或路引时,顺带用那双总握刀的手,把她往自己影子里带进半步。
鹿鸣坡城门查得极严。
与其说那是一座城,不如说更像一处被高墙和望楼圈起来的边地大镇。城门外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来往多是赶着驮马和小车的商旅。守门的人却比寻常镇口多出不止一倍,个个身量高壮,衣裳虽是大晟常见的短打样式,袖口和领边却掺着异族衣着里才有的刺绣纹样。更显眼的是,他们许多人手腕上都露着同样的刺青??一只展开双翼的飞鹰,线条简单而锋利,像是生生烙进了皮肉里。
季柠坐在马上,垂眼看见那图案时,心里便微微一沉。她不敢多看,只把手指扣紧了缰绳。前头一辆运皮货的小车正被翻箱倒筐地查,几个壮汉连皮卷都要抖开来挨样拍一遍,查得极仔细。轮到他们时,守门的人先看了看官引,又抬眼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那目光粗而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评估他们是寻常过路的,还是藏着别的心思。
好在霍青准备得确实稳。官引上的名目是北地走货的小商夫妻,姓唐,往鹿鸣坡投宿兼寻亲。上头盖的印、写的地名和沿途驿站的回记都齐整得很,连边角磨损的旧痕都做得像是真的一路用了许久。守门人看了半天,也只在“寻亲”二字上多停了一眼,随后便将文书一扔,摆摆手示意他们进去。
季柠暗暗松了口气,等马进了城门洞,背后那道高墙把外头视线都挡住,她才觉得手心里竟已起了一层薄汗。
鹿鸣坡里头,比他们想的还要古怪。
城中街面不算窄,却冷清。不是没人,而是走动着的大晟百姓太少。偶尔见着一个卖面饼的、挑柴的或提着菜篮子的,也多半年纪偏大,神色谨慎,走路时总是贴着屋檐边。反倒是许多身量结实、衣着带异族风格的壮年男子在街上来来去去,或者三五成群站在铺子门口说话,或者大马金刀地坐在茶棚里喝酒。他们的口音有些杂,既有大晟北地话,也掺着异族语,混在一处时便更显得这地方不像一处规规矩矩归于朝廷治下的边城,而像许多股势力被硬生生拧在一起后的某个缝隙地带。
更醒目的,是那飞鹰图案。
不只是守门的人手腕上有,街边不少商户手上、脖侧甚至耳后也都纹着同样的鹰翼。有的纹得淡些,像旧痕;有的刚上了色,边缘还透着发青的皮色。季柠看见一个卖酒的掌柜,抬手舀酒时袖口往后一缩,腕骨上便正好露出半只鹰爪。再看旁边一个收钱的年轻伙计,左手虎口竟也有一模一样的纹样。
她与宋昭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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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谁都没说话,可那一眼里已足够说明许多。这地方果然有问题,而且不是小问题。若说飞鹰只是某个商帮标记,那未免也太招摇,遍地都是。更像是这镇中有一只手,明晃晃地压在所有人头顶,连不必说出口的身份都被统一烙在了皮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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