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父亲的笔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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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前一直以为,这位监军属官在案堂上那样质疑孟原,说到底仍是站在朝廷视角里。可如今看来,他只是个按规矩行事的人。他没有停,又将另一只旧得发黄的薄册从袖中取了出来。
“还有一样东西。”他说,“先前没在案堂上给,是因为不便当着太多人提。如今正好转交给你。”
季柠看着那册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点预感。
果然,下一瞬便听他道:“你父亲当年在北境时,不是住驿站,也不是随军营住。他那几个月,一直暂居在监军府里,同我共事。”
季柠整个人微微一僵。
这位监军属官先前一直未自报名姓,此刻却终于像是觉得有些事该说清了,缓缓道:“我姓裴,名慎。景和九年时,我尚不是如今这把年纪,也不是北境军府这一位监军属官,不过是监军府里替上头跑腿、整理旧册的小吏。季大人当年来北境,许多文书都是我陪着他一道核的。后来他回京得急,走前留下了一册私记,说若自己回来,再亲自取;若回不来,便暂且替他留着,不必轻易示人。”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季柠脸上,声音更低了些。
“这些年一直没人来问。我原以为,这册子大概再不会有见天日的时候了。直到你今日在案堂上,把那三十七个人的名字一一写回去,我才敢确定,这东西该给你。”
他说完,便将那册薄得几乎不起眼的旧笔记递了过来。
季柠伸手接时,指尖竟微微发颤。那册子极轻,封皮是普通青布,边角已磨得起毛,像被人拿过无数次,却不曾真正翻烂。她低头看着那样熟悉的旧布边,只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什么,连多谢都说得有些发涩。
裴慎没有多留。他把东西交到她手里,便又恢复了那副不显山露水的平静模样,只向宋昭拱了拱手,道一句“军府还有后续封卷,我先去处理”,便转身出了门。来时不算声势,走时也一样安静,不多邀半分功,也不多留半句叫人感动的话。
等他走后,堂中一时竟又静了下来。
季柠低头看着手里那本父亲留下的笔记,许久没有动。宋昭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于是等季柠回过神来时,案堂里已只剩她和那一室尚未散尽的灯火。
她抱着那本册子回了别府。
今夜主院照旧亮着灯,管家也照旧让厨房温了宵夜。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匆匆回了西院,连斗篷都没来得及解,便在灯下把那册子摊开。
父亲的字,一页页落在眼前。
不像凶礼司旧案边角那些匆匆小注,这一册私记写得更散,也更像一个人夜里独坐时,怕自己第二日忘了什么,便先把要紧之处都记下来。里头有鹿鸣旧册的勾连,有三十七人名次排列的疑处,有几条她如今已能看懂的粮道改令,也有父亲那时尚不敢落定、只能以“疑似”“待核”几个字记下的推测。
季柠一页页翻下去,呼吸越来越轻。
她看到父亲记,祭册先出,抚恤后补,军中阵亡册反而最迟。看到他记,鹿鸣一线改令与粮道并不同步,前锋早行,后粮晚发。看到他记,冯嵩当年便已在随行脉案和验尸册中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