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七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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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既然明知回京有险,却还是回去了,这件事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季柠心里最深的地方。那一夜从旧库出来时,北境主城的风已经很冷,廊下灯火被吹得微微晃动,映得宋昭侧脸的轮廓比平日更沉一些。他没有在旧库里多说一句,也没有拿那些轻飘飘的安慰来压她,只在走出门后,转身对守库的老兵下了一道极利落的命令。
“景和九年涉鹿鸣、旧军册、抚恤总册、祭册、粮草调令、沿途驿站通行簿,今夜前全部抬到城西。封签完好,谁手里漏了页、少了卷,少不了追责。”
这话末尾冷得像刀刃压了一寸。守库的老兵哪还敢多问,当即连声应是,连夜便带着人去搬。季柠站在一旁,看着一箱箱旧册被抬出旧库,心里那点方才还因父亲旧字而泛起的涩意,反倒被另一种更鲜明的沉稳压下去些。她忽然发现,宋昭这个人其实很少说些什么,可一旦他真要让什么事继续往前走,便会先把所有该清出来的路都清了,连旁人可能出的岔子都提前堵死。
这些旧册当夜便全进了城西别府的主院书房。
主院里原本用来放军报和边地图的长案被一并腾空,四盏灯火全部拨亮,靠墙的空架子上也都临时加了签条。管家带着人把旧箱一只只按类别排开,连热水和夜里要添的炭都备得极稳。那阵势不像查一桩旧案,倒更像宋昭在府里起了一场不见刀光的清理,谁都不许多问,只管照他的意思把东西摆到眼前来。
季柠最初还有一点不自在,毕竟这些卷宗一旦全被搬到主院,等于她查的每一个字都落在宋昭眼皮子底下,再没有半分能藏。但她很快便顾不上这点不自在了。
祭册的格式最先出现,其后才是抚恤预录,到最后,军中阵亡册才慢慢补齐,像在替前两本册子补一场迟来的死。
这事一旦想明白,再把三十七人的名字摊开去看,便比任何一条单独的错页都更叫人心底发寒。
最初是季柠先从礼制上看出了不对。她坐在长案一端,一手翻祭册,一手翻抚恤预录,将每一页的日期、签押和边角批注都一行行抄下来。她本就擅长在一堆看似无关紧要的规制里挑顺序,如今又有父亲留下的“名在祭册,死不由天”八个字压在心口,越看越觉得这三十七人的名字像是被人提前圈了出来。谁先入祭、谁后补名、谁家按孤寡旧例多给一成抚银,甚至谁的名字该压在祭文前头,竟都不像战后仓促补写,反倒像先有了一张看不见的总单,再由祭册和抚恤一层层往下誊。
而宋昭那边,从军务和行军逻辑看过去,得出的东西比她更令人心惊。
他把景和九年鹿鸣一线前后的调令、粮道改令、斥候回报与军中阵亡册摊在一处,手边还压着一张照旧军图抄出来的山线图。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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