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青梧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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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柠抱着那卷北境旧军册抄页,刚从车里下来,便瞧见院中已经站着一个生面孔。
那人穿一身太医院常服,颜色很净,袖口扎得利落,肩上披着件薄毛氅,站在暮色里,挺拔清整。他生得同冯嵩全然不同,不是那种药柜里浸久了的苦冷,而是一种刻意收敛过锋芒的文雅。眉眼端正,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温和笑意。
霍青已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同那人说了两句。那人随即转过身来,朝着宋昭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连衣袖拂过身前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下官太医院医官杜衡,奉圣上口谕,随军北上,为将军复诊旧伤。北境寒极之地常有旧寒成疾,下官若留在北地,也可与军医一道诊治寒疾,不负陛下差遣。”
这番话说得体面至极,皇帝体恤功臣,遣太医院医官随军复诊旧伤,是恩。北境苦寒,旧寒成疾者甚多,太医院医官顺势留下来同军医一道义诊,是仁。无论从哪一层看都挑不出错。
秦岐站在一旁,脸色却不算太好。
眼下突然从京里空降下来一个太医院医官,说是来替将军复诊旧伤,还顺带在北地义诊寒疾,秦岐却先下意识想:北境的风寒和伤兵,他自己这些年难道还治得少了,何须再从太医院挑一个人来帮忙?
可不痛快归不痛快,面上总得过得去,知道这人是皇帝派来的,便只淡淡拱了拱手,没有多说。
宋昭站在驿站阶下,听完杜衡那番来意,神色并没有明显变化。他今日穿的是一身便于行路的玄色常服,风尘一路,眉眼比京中更冷硬些。杜衡那番话于他而言,显然并不新鲜。此刻他只垂眼看了杜衡片刻,便淡淡道:“有劳。”
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谢。既不拂了皇帝的面子,也不曾给这位新来的太医多余的台阶。
只见杜衡与宋昭寒暄过后,又转向秦岐,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平的方子来,笑意温和依旧:“来之前,太医院同几位老院判依着将军旧伤旧脉拟过一张方子,与之前冯院判那张有相辅相成之效。下官虽不敢说比军医更懂将军这些年的伤,可宫中旧案和北地寒极之症,多少还是看得些。这方子先给秦医官过一遍,若无不妥,日后也可慢慢温补着用。”
秦岐纵然心里有再多不乐意,也不好当着将军和众人把那张方子推回去,只能沉着脸接过,站到廊下灯火稍亮处,皱着眉一味味往下看。
季柠站在一旁,原本并不打算凑这个热闹,她不通医理,这一点她自己十分有数。
但也许是这几日接连翻旧案、看脉案看得太多,杜衡方才摊开那张方子时,她眼角余光先瞥见的是药方边上那几句随手记下的医案小注。像是太医院惯用的那类脉案格式:旧伤积寒,筋络不舒,阴雨则痛,夜间尤甚,宜温经和血,缓调徐补,不可骤攻。
这几句本身没什么问题,可季柠偏偏觉得眼熟。
她在乙字号库里翻过父亲旧案,又在旧簿底下摸到过几页被凶礼司压下去的脉案残页。那些年头久远的纸页上,写的也是类似的措辞。
她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又多看了一眼。
秦岐这时已经将那张方子看到了底。
他看得很细,时不时用指尖在其中几味药材上点一点,眉头由紧转松,最后竟沉沉吐出一口气,像是不得不承认一件自己并不想承认的事:“药性平和,君臣佐使也配得稳,确实是张好方。比起前几日宫里那张,还更温些,若照方煎煮,用来调旧伤倒是合适。”
杜衡站在一旁,听了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露出半点得色,甚至还带着几分医者之间彼此体谅的谦和:“秦医官在边军多年,日日见的都是真刀真枪落在身上的伤,自然比下官更知道将军旧伤痛在何处。下官不过是依太医院旧脉案进行的揣摩而已。”
季柠原本不该在这时候开口。
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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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掌簿,不是医官,更不是将军府家臣。一个不懂医理的人,在一群大夫和将军面前插手药方与医案,本就不合适。可她盯着那方子边上的小注看了半晌,心里那股熟悉又别扭的寒意到底还是一点点浮了上来。
她抱着卷宗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像是顺着规矩办事的样子:“按理说,下官一个礼部掌簿,不该多嘴药理的事。不过既然眼下太医院医官奉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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