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入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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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柠一字一句道:“明日入宫,别喝任何人递来的药。”
宋昭站在凶礼司昏黄的灯火里,看了她许久。
这地方四壁皆是旧档,纸页层层叠叠,记着这个京城里许多体面人的最后一程。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梁下灯火轻轻晃动,火光落在季柠脸上,将她眼底那点疲倦和郑重照得分明。她说这话时,不像平日里那副圆滑讨巧的样子,也不像那个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恨不得一句话绕三道弯的掌簿。
她是真的在提醒他。
可宋昭仍旧没有立刻应下。
他在战场上活到今日,从不靠旁人的善意。敌人的刀锋会伤人,盟友递来的水也未必干净。季柠救他一次是真,她身份可疑也是真;那份底册写得分毫不差是真,第二份密旨来得太巧也是真。所有东西交缠在一起,像一张不知从何处撒下来的网,偏偏季柠正站在网眼中央。
宋昭垂眼看了一眼案上的底册。
暴病身亡。
旧伤骤发,夜半咳血,救治不及。
这些字落在纸上时不过寥寥几笔,可若真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便是一间紧闭的宫室,一碗温热的药,一群能作证的太医和内侍,外头再站几个脸色沉重的朝臣。等人一咽气,凶礼司的丧仪底册便能立刻派上用场,礼部拟文,史馆记事,天下人知道的也不过是镇北将军多年征战、旧伤缠身,终究天不假年。
干净,体面,周全。
也叫人恶心。
宋昭没有再碰那份底册,只在离开前淡淡看了季柠一眼:“我会记着。”
季柠听见这话,心里并没有松快多少。因为宋昭说这句话时,语气实在太平静,平静得像是记下明日该带哪把刀,而不是记下有人或许要借一碗药要他的命。
他走后,凶礼司的门重新合上。夜色漫进院中,风灯晃晃悠悠地亮着,像两只迟迟不肯闭上的眼睛。季柠站在案后,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回椅中。她伸手把那份重拟底册重新合上,指尖从“暴病身亡”四个字上滑过时,只觉得纸面微凉,凉得像一块薄薄的冰。
而宋昭出了凶礼司后,霍青已经在不远处等了许久。
这位副将显然憋了一肚子话,见宋昭出来,先快步迎上来,目光忍不住往凶礼司那扇阴沉沉的门上扫:“将军,那位季掌簿……”
“查。”宋昭翻身上马,衣摆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但别惊动她。凶礼司、礼部、宫里传旨的人,昨夜和今晚递密旨的内监,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霍青神色一肃:“是。”
宋昭握着缰绳,马却没有立刻动。他回头看了一眼凶礼司。那处官署安静得不像活人待的地方,门楣低沉,廊下灯影昏黄,仿佛无论白日夜里,都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
他想起季柠按着底册时泛白的指节,想起她那句“别喝任何人递来的药”,也想起她在礼部院里强撑着笑,嘴上说着“总不能是下官会算命吧”的模样。
半晌,他才收回目光,淡声道:“明日入宫,带两个人在宫门外候着。若两个时辰内我没出来,按先前军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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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霍青脸色微变,却没有多问,只低声应下。
第二日天色并不好。
清晨时,京城上空压着一层淡淡的阴云,雨意悬而未落,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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