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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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苏凡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视频是用红外夜视摄像机拍下的。
画面里那个跌跌撞撞、满脸绝望、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正是他自己。
陆星河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彻底呆住了。
丑,太丑了。
没有精致的角度,没有帅气的表情,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
“看到了吗?”
苏凡指着屏幕,声音极其平静。
“这就是人类在极度恐惧下的真实反应。”
“没有时间去整理头发,也没有心情去凹造型。”
“只有狼狈,极致的狼狈。”
陆星河看着那个视频,眼眶突然红了。
他出道五年,演了十几部偶像剧。
导演从来只要求他保持微笑,只要求他看起来赏心悦目。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演戏。
“记住你现在的这种疲惫感。”
苏凡站起身,极其随意地将一瓶矿泉水扔在陆星河的面前。
“你要演的不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偶像。”
“你要演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沈星辰也放下了吉他,从高脚凳上走了下来。
她看着瘫软在地的陆星河,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
“声音也是一样的,你的台词太飘了。”
“当你真正感到绝望的时候,你的声带是紧绷的,发出的声音是干瘪的。”
“就像你刚才在黑暗中发出的喘息,那才是最好的台词。”
陆星河没有说话。
他用颤抖的手拧开矿泉水瓶,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那颗狂躁的心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监控室里。
林天正看着排练室里的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身旁站着陆星河的经纪人,此刻经纪人的脸已经吓得惨白。
“林导,这……这要是让粉丝看到星河被折磨成这样,我们公司会被骂死的!”
林天冷冷地瞥了经纪人一眼。
“如果你们只想让他当一个会赚钱的橱窗模特,那就立刻带他滚出凌天娱乐。”
“但如果你们想让他成为一个能拿奖的演员。”
“这就是必须要经历的粉碎性重塑。”
经纪人咽了一口唾沫,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黑匣子排练室里。
陆星河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管那件被撕破的昂贵衬衫,也没有去整理自己凌乱的头发。
他极其郑重地,对着苏凡和沈星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老师,沈老师。”
陆星河的声音依然带着刚刚剧烈运动后的沙哑。
但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纯粹的光芒。
“下午的顶奢广告,我不去了。”
他抬起头,极其坚定地说道。
“请你们继续教我。”
苏凡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笑意。
“好,那我们从头再来。”
这一次的训练,不再是那种极限环境下的自我博弈。
而是凌天娱乐极其罕见的一场“传道受业”。
他们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偶像工业的虚伪面具。
在这个只有几平米的黑暗房间里。
正在悄然孕育着一个真正演员的灵魂。
娱乐的本质,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完美包装。
而是敢于剥开皮肉,直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那份脆弱与不堪。
初秋的横店影视城,笼罩在一层闷热而黏稠的暑气里。
凌天娱乐筹备了将近半年的民国谍战巨制《深渊来客》,终于迎来了全片最重要的一场转折戏。
剧组包下了整个广州街景区的核心主干道。
街道两旁林立着斑驳的骑楼,木质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青石板路上铺满了道具组精心做旧的黄包车、碎纸屑和泛黄的旧报纸。
林天坐在总控导演棚的遮阳伞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化了冰的柠檬水。
他面前并排摆放着五台索尼电影级监视器,每一个机位的构图都被精确计算到了像素级别。
“林导,气象台刚刚发了黄色雷电预警。”
执行导演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天气通报。
“十分钟后,横店上空可能会有一场持续半小时的强对流暴雨。”
“我们要不要暂停今天的拍摄,先把主干道上的老式摄影机和复古道具撤回棚里?”
林天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天边那团正以肉眼可见速度翻滚而来的黑沉沉乌云。
天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暗淡下来,沉闷的滚雷声在天际隐隐作响。
“撤什么撤?”
林天冷笑了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纸杯捏扁,扔进了垃圾桶。
“这种纯天然的压迫感,你花几十万请人工降雨车都喷不出这种气势。”
“通知全组,所有备用机位全部套上防雨罩,开机时间提前!”
“今天这场戏,不设固定的台词框子,让他们放开了演!”
随着林天的指令下达,整个片场的上百名工作人员迅速运转起来。
主干道中央,苏凡和沈星辰已经各自站在了自己的初始站位上。
苏凡今天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粗花呢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复古的圆框金丝眼镜。
他的头发打理得非常整齐,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手杖。
他扮演的角色是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的特务委员会处长“沈修竹”。
而在长街另一端,站在一处中药铺屋檐下的沈星辰,打扮则截然相反。
她穿着一件墨蓝色的素面高领旗袍,外面裹着一条略显旧气的米白色针织披肩。
她的黑发用一根不起眼的木簪简单盘在脑后,眼眶周围刻意画了极淡的青灰色疲惫妆容。
她扮演的是潜伏在敌方核心、身份刚刚濒临暴露的地下交通员“白芷”。
剧本原本设定的这一场戏,是沈修竹在街头偶遇白芷,用漫不经心的试探,逼迫白芷露出破绽。
原本的台词写得非常工整,充满了文学性的隐喻和古典句式。
但在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面前,那些精心雕琢的台词显得有些多余。
“啪嗒。”
第一滴黄豆大小的雨点,重重地砸在苏凡面前的青石板上,溅起了一小朵泥水。
紧接着,狂风裹挟着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整条街道,瓦片上瞬间腾起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街面上的群演们在暴雨的本能驱使下,开始慌乱地四处奔跑躲雨。
尖叫声、脚步声、木头招牌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声音,瞬间将现场的真实感拉到了顶点。
林天坐在监视器后,眼睛死死地盯着画面,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
“ACtiOn!”
镜头里,苏凡没有像周围的群演那样抱头鼠窜。
他在漫天狂暴的雨帘中,步伐极其平稳地向前走着。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顺着他的呢子大衣向下流淌。
雨水漫过了他的金丝眼镜,镜片上布满了水珠,彻底遮挡了他的视线。
但苏凡没有抬手去擦。
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透过模糊的镜片,冷冷地锁定了站在药铺屋檐下的沈星辰。
他的手杖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积水的青石板上。
“笃、笃、笃。”
每一声敲击,都极其稳固地压制住了暴雨的嘈杂,带着一种死神逼近的节奏感。
药铺屋檐下,沈星辰看着迎面走来的苏凡。
她的瞳孔在雨幕中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她没有像传统影视剧里那样,立刻表现出惊慌失措或者强作镇定。
她极其自然地将双手缩进了米白色的披肩里,双肩微微向内扣紧。
这是一个被寒雨冻透的柔弱女子最本能的生理防御姿态。
但如果仔细看她的脚踝,就会发现她的右脚脚跟已经悄悄抬起了半厘米。
重心全部压在左腿上,随时准备在生死关头暴起反击。
苏凡在距离沈星辰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漫天的暴雨顺着他的帽檐倾泻而下,在他和沈星辰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帘。
苏凡没有念剧本上那句长达二十个字的文雅对白。
他只是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副满是雨水的金丝眼镜,随意地用大衣的内衬擦了擦。
“白小姐,出门买药,怎么不带伞?”
苏凡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去对抗雨声。
但他将发声位置放得极低,利用胸腔的低频共鸣,让这句简短的问候像是一柄重锤,穿透了雨幕。
沈星辰抬起头,目光迎向苏凡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几缕发丝紧紧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没有回答苏凡的问题。
她反而张开嘴,在狂风暴雨中,极其突兀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极其轻蔑,又带着三分自嘲。
紧接着,沈星辰开口了,她完全脱离了剧本的控制。
“沈处长身居高位,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我们这些抓药的下苦人了?”
沈星辰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从披肩下抽出了右手。
她的指缝里,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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