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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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在初次体会到痛苦时,它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大喊大叫。”“它的声带模拟器,会因为无法处理这种庞大的未知数据,而产生生理性的卡壳。”
沈星辰没有让演员继续念台词。
她闭上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电流短路般的低频嗡鸣。
“滋……滋……”
这种声音不是用嗓子喊出来的,而是利用声带边缘的极小幅震动,模拟出的机械故障音。
这极其考验歌手的声带控制力。
随着嗡鸣声的持续,沈星辰的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则。
她用一种断断续续的、带着气声的语调,轻轻哼唱了三个音符。
这三个音符没有歌词,却充满了迷茫、恐惧和对未知事物的战栗。
年轻演员在一旁听得呆住了。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高级表演。
不需要撕心裂肺的台词,仅仅是通过声音的质感和停顿,就能将角色的内心世界暴露无遗。
苏凡看着沈星辰的示范,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到了吗?这才是拟人。”
苏凡走到年轻演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扔掉你手里那份冰冷的剧本。”
“现在,你想象自己是一个刚刚拥有了触觉的机器人。”
“你试着用手指,去触碰旁边那杯加了冰块的咖啡。”
年轻演员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走到长桌旁。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靠近那个挂着水珠的玻璃杯。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杯壁的那一瞬间。
苏凡在旁边极其低沉地说了一句:“不要喊,用你的呼吸去消化这种温度。”
年轻演员猛地缩回手。
他没有说话,而是极其剧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喉结上下滚动,胸膛因为那种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而剧烈起伏。
他的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极其真实的惊恐与好奇。
“咔。”
林天极其满意地敲了一下桌子。
“这才叫演戏。”
赵总坐在旁边,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意识到,凌天娱乐为什么能够在这个行业里封神。
他们从不迷信任何数据和大模型。
他们只相信人类最原始的本能,相信那些隐藏在文字背后的血肉与灵魂。
“前十二集的剧本,我会亲自带人进行人工精修。”
苏凡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支红色的记号笔。
“哪怕老板给的特定概念再刁钻,哪怕时间再紧。”
“凌天娱乐出品的短剧,也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丝机械的塑料味。”
沈星辰重新坐下,继续在纸上勾画着配乐的旋律。
“主题曲我也想好了,不要任何电子合成器。”
“我要用最纯粹的不插电原声吉他,去给这部关于AI的剧,注入最温暖的人性底色。”
试戏室里的阳光渐渐西斜。
一场原本由资本主导的机械剧本讨论会。
在苏凡和沈星辰的强势降维解构下,变成了一场回归表演本源的艺术重塑。
在这个流量至上、AI横行的时代。
他们就像是固执的守夜人。
用最严苛的标准和最细腻的情感。
死死地守卫着演艺界那道名为“真实”的最后防线。
湘西的群山深处,常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浓雾。
凌天娱乐的《闭关十万年,你现在说靠嗑药修仙?》剧组,将外景地选在了一座极其陡峭的未开发孤峰上。
这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索道,所有的摄影器材都是靠着剧组的场务和当地的挑夫,一步步背上来的。
今天,剧组要在这里拍摄全剧最核心的一场大群戏。
这是男主角在见证了现代修仙界的堕落后,决定在十万年前的遗址上,重新建立自己宗门的重头戏。
几百名穿着现代修仙服饰的群众演员,已经在这片乱石堆里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山风凛冽,夹杂着湿冷的雾气,让所有人的体力都消耗到了极限。
林天坐在监视器的防风帐篷里,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咔!全都不对!”
林天拿起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们是来修仙的,不是来菜市场买菜的!”
“剧本里写得很清楚,你们这些习惯了靠吃药走捷径的现代修士,此刻应该感到一种信仰的崩塌和重塑!”
“但我从你们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敷衍和等下班的急躁!”
群众演员们有些不耐烦地搓着冻僵的手,人群中传出几声极其细微的抱怨。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份每天拿两百块钱工资的群演工作。
什么十万年的岁月,什么宗门的信仰,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遥远和抽象了。
林天烦躁地扯了扯羽绒服的领口,他知道光靠骂是骂不出那种史诗感的。
“林导,先让他们休息十分钟吧。”
苏凡穿着那身极其破旧、沾满泥土的长袍,从乱石堆里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冷风吹拂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群演不是科班出身,你跟他们讲信仰和岁月,他们是无法产生生理共鸣的。”
苏凡走到监视器旁,端起一杯保温杯里的热水,却没有喝,只是用来暖了暖手。
“这场戏的剧本设计,原本是让我站在高处,发表一篇长篇大论的演讲。”
“用台词去痛斥现代修仙界的堕落,从而唤醒他们。”
苏凡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写在纸面上的高潮设定。
“这种演法太假了,太舞台剧化了。”
“一个真正活了十万年、看着自己宗门灰飞烟灭的人,是根本没有力气去声嘶力竭地演讲的。”
林天转过头,看着苏凡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你打算怎么演?”
苏凡将保温杯放在折叠桌上,目光投向了那片布满荆棘和碎石的废墟。
“我不说话。”
“我要用最原始的痛感,把他们硬生生地拽进这个十万年的梦里。”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所有的摄影机位重新就绪,无人机在半空中发出了轻微的蜂鸣声。
几百名群演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依然是那副有些散漫的状态。
“ACtiOn!”
随着场记板的落下,苏凡动了。
他没有按照原定路线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石台。
他反而转过身,走向了那片全剧组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布满锋利岩石的陡坡。
群演们愣住了,不知道这位大影帝要干什么。
苏凡在陡坡前停下脚步,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那双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手,插进了冰冷刺骨的泥土和碎石之中。
他在挖东西。
山石的棱角极其锋利,仅仅挖了几下,他的指关节就被划破了。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渗入了湘西湿冷的泥土里。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极其用力地扒开那些掩埋了十万年的土层。
群演们原本散漫的目光,渐渐被他这个疯狂的举动吸引了。
前排的几个年轻群演,甚至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试图看清他在挖什么。
苏凡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泥水混合着血水,染红了他原本就破旧的袖口。
他没有用任何修仙小说里的法术。
他用的是人类最笨拙、最耗费体力的肉身力量。
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
苏凡从泥土深处,极其艰难地拖出了一块残缺不全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隐隐约约刻着两个古老的繁体字??“剑宗”。
这是他十万年前的家,是他拼了命想要重建的宗门。
苏凡抱着那块沉重的石碑,像是抱着一具早就冰冷的尸体。
他没有哭出声。
但他那种将脸颊死死贴在冰冷石碑上、整个脊背都在剧烈颤抖的隐忍。
瞬间化作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情绪风暴,席卷了整个山顶。
所有的群演都鸦雀无声。
他们看到了苏凡手上真实的鲜血,看到了他眼底那种跨越了十万年的极致孤独。
这种真实的生理痛感,比任何华丽的台词都要震慑人心。
群演们不再觉得这是一场戏了。
在这一刻,他们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群迷失了方向的现代蝼蚁。
他们正站在一位远古神明的面前,看着他为逝去的时代流尽最后一滴血。
就在这极其压抑、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的瞬间。
一阵极其空灵的哼唱声,从山峰的另一侧随风飘来。
是沈星辰。
她今天没有穿戏服,只是穿着一件厚厚的冲锋衣,站在摄影机拍不到的悬崖边缘。
她手里没有麦克风,也没有任何伴奏设备。
她闭着眼睛,用一种极其古老的三拍子节奏,唱出了一首没有歌词的镇魂曲。
她的声音在山谷间不断地折射、回荡。
这声音里没有流行乐的甜美,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悲悯。
就像是十万年前宗门里那些早已死去的先辈,在云端发出的声声叹息。
苏凡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他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释然。
他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已经被彻底震撼的群演。
他只是转过身,将那块染血的石碑,极其郑重地、一点一点地竖立在了废墟的正中央。
当石碑立稳的那一刻。
沈星辰的歌声突然拔高,化作了一声穿云裂石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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