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顺水推舟,积分新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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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劳作……”小吏的话像锤子,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他听得口干舌燥,心脏在破烂的衣衫下怦怦直跳。



    真的假的?



    干活就能给地?



    三十年使用权?



    虽然不是自己的,可三十年……三十年能种多少粮食,能让老娘吃上几顿干的,能攒下点钱,能……



    他不敢再想下去,怕是个梦。



    但他还是第一个冲出了人群,冲向那个简陋的、挂着“土地规划局”木牌的棚子。



    棚子前排起了长队,多是和他一样眼里燃着火光的青壮年。



    登记很简单,问明姓名、籍贯、家中人口、有何特长(大多只会种地或出苦力)。



    然后,一个穿着青布制服、面色严肃的年轻小吏,递给他一本薄薄的、用粗糙麻纸装订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印着三个墨字:积分册。



    翻开,第一页是他的名字,籍贯,家庭人口。



    第二页开始,是表格:日期、劳作内容、工时、监督人签字、应计积分、累计积分。



    最后一页,是兑换规则表和兑换记录栏。



    “拿好了。”小吏语气公事公办,“这是你的凭证,积分全记在上面。丢失不补。每日收工,找当值监督员签字画押。攒够了分,来这里兑换。看清楚,上面写了,土地使用权,三十年,租金按未来收成一成五缴纳。房屋,砖木结构,按面积和积分等级兑换。自己琢磨去吧。”



    王根生双手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纸张的粗糙感摩挲着掌心的茧子,带来一种近乎真实的触感。



    他翻来覆去地看,把每一行字都刻进脑子里,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块通往活路的砖。



    他走出棚子,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看到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死气沉沉的流民营,又低头看看手里实实在在的册子,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力量从脚底板冲上头顶。



    他奔回自己和几个同乡挤着的那个破席子窝。



    几个汉子正就着咸菜喝那碗稀粥,眼神空洞。



    “根子,咋了?捡到宝了?”有人懒洋洋地问。



    王根生把册子往他们面前一摊,唾沫横飞地讲起来,从积分讲到地,从地讲到房,讲到三十年,讲到他瞎眼老娘以后能有间不漏雨的屋子。



    几个汉子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几乎是抢过那本册子传看。



    “真的假的?官府能有这好事?”



    “骗咱这破落户有啥好图的?”



    “可是……生荒地,那玩意儿硬得像铁,咋开啊?”



    “怕啥!有的是力气!没听根子说吗?一分汗水一分积分,一分积分就是地头上的一棵苗!”王根生攥紧拳头,“总比在这儿等着烂掉强!干不干?”



    沉默了片刻。



    “干!”一个汉子猛地灌下最后一口粥,把碗一摔,“老子这百十斤,卖与陆大人了!挣块地,死了也得埋在自家田埂上!”



    “干!”



    “算我一个!”



    几天之内,像王根生这样自发组织起来的垦荒小队,在流民营中如雨后春笋般涌出。



    他们拿着官府预支的简陋工具,按照规划局划定的区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城西、城北的荒滩野地。



    号子声,锄头砸在硬土上的闷响,开始取代昔日的死寂和哭泣,虽然微弱,却真切地响了起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河东谢氏的宅邸,深院高墙,飞檐斗拱,与城西流民营的破败仿佛两个世界。



    族长谢闻安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慢慢摩挲着。



    他五十余岁,保养得宜,面皮白净,颌下三缕长须,看起来颇有清贵之气,只是眼神转动间,偶尔泄出一丝商贾般的精明和阴冷。



    “积分?落户?三十年使用权?”他听着心腹管家的汇报,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陆怀瑾,这是要把那些贱泥,抬举成开荒的牲口,还要给牲口拴上金链子啊。”



    他原本的打算很好。



    流民越来越多,官府粥棚迟早撑不住。



    到时候,他稍施手段,威逼利诱,把大部分青壮流民吸纳为谢家的佃农、长工、家丁。



    既能获得几乎不用支付工钱的大量劳力,又能趁机侵吞更多无主荒地,还能在青州进一步扩大谢家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陆怀瑾这个外来的赘婿,迟早要滚蛋,这青州,还得他们这些本地士绅说了算。



    可现在,陆怀瑾这手“积分新政”,直接把流民变成了潜在的“地主”!



    虽然只是三十年使用权,但有了地,这些贱民就有了根,有了依仗,谁还肯低三下四来给他谢家做佃农?



    更可怕的是,这新政若成了,官府对荒地、人口的控制力将大大增强,他谢家蚕食扩张的路,就被堵死了!



    “不能让他这么顺利。”谢闻安放下玉佩,声音平缓,却带着寒意,“去,把张员外他们几个请来。”



    不多时,本地另外几个有头有脸的地主乡绅都到了,个个面带忧色。



    流民变自耕农,直接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廉价劳动力的来源少了,吞并土地的机会也少了。



    “诸位,”谢闻安扫视一圈,“陆大人的新政,可是要挖咱们的根啊。”



    张员外最为急躁,胖脸上横肉抖动:“谢公,您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泥腿子分了咱们的地!”



    “分地?他们配吗?”谢闻安冷笑,“不过是些荒滩烂地,施舍给他们,他们也种不出花来。我担心的是……人心。”他压低声音,“陆怀瑾这是在收买人心,聚拢势力。等这几十万流民都成了他的人,有了地,有了房,他振臂一呼,咱们……”



    后面的话不说,所有人都懂了,后背一阵发凉。



    “必须搅黄它!”另一个地主咬牙道。



    谢闻安颔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土地规划局,主事的是陆子吟。此人性子……倔,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正面去说,怕是没用。”他看向张员外,“张兄,你不是与那规划局的刘主簿有些旧谊?”



    张员外眼睛一亮:“谢公的意思是……?”



    “去试试。”谢闻安递过去一个眼神,“带上‘诚意’。告诉刘主簿,沿河那几处冲积平原,乃是上等肥田,如今虽是荒着,但早早就有主了,只是未及报备。请规划局在绘制图纸时,将那片区域,划为‘已预定开发区域’,暂不纳入流民积分兑换之列。事情若成,谢某与诸位,必有重谢。”



    “明白!”张员外心领神会,脸上堆起谄笑,“那刘主簿,儿子今年要考童试,正愁找不着门路拜入名师门下……”



    “你去安排。”谢闻安挥挥手。



    张员外当晚就去了刘主簿的府邸。



    礼物很重,锦缎、药材,以及一个沉甸甸的、装着各色珍贵文房四宝的匣子。



    刘主簿正在书房核对流民营地的初步测绘图,见张员外带着这许多东西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张员外满脸堆笑,先是东拉西扯,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沿河那几块地,隐晦地表达了“已有归属”,希望大人“通融”,在图纸上“灵活处理”。



    话里话外,暗示只要点头,不仅有重礼相谢,其子的前程也可一并包办。



    刘主簿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笔,走到那些礼物前,伸手掂了掂那匣子的重量,又看了看锦缎的成色。



    张员外以为有戏,笑容更深。



    下一刻,刘主簿猛地将那匣子推回张员外怀中,力道之大,让张员外踉跄一步。



    “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人为青州计,颁布新政,某唯有恪尽职守,依律而行。”刘主簿声音不高,却硬如铁石,“沿河之地,皆在测绘之列,归属流民积分兑换,乃定策。图纸乃机密,岂容私自涂改?张员外,请回。这些‘心意’,也请一并带回。否则,莫怪某明日公堂之上,请员外说明来意。”



    张员外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刘主簿竟硬气至此,油盐不进!



    “大人,你……你这是不给面子了?”张员外色厉内荏。



    “某只给律法面子。”刘主簿拂袖,对门外喝道,“来人!送客!”



    张员外被近乎驱赶地赶出了陆府,抱着那堆礼盒,又气又恼,更多是惊惧。



    他连夜去见了谢闻安。



    谢闻安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一个铁面无私的刘主簿。”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眼神变得幽深而狠戾。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让这些流民,好好看看,他们心心念念的‘安生日子’,到底有多脆弱。”



    他唤来另一个心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去,联系‘混江龙’。告诉他,城西流民营,最近……不安分。让他带上他的人,去‘教化教化’。动静嘛……越大越好。我倒要看看,出了大事,陆怀瑾的积分新政,还怎么推行!那些流民,还敢不敢信!”



    夜色如墨,包裹着青州城。



    西郊流民营地里,隐约传来零星的、因希望而生的低语和尝试。



    而在某些深宅大院的阴影里,毒计,正在悄然酝酿。



    营地外围,疏林掩映处,几个鬼祟的身影,借着夜色的遮掩,正朝这片刚刚燃起一丝微光的地方,悄悄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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