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水网贯通,百业俱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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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买就是两三把,种子论斗买,银子掏出来眼都不眨。”



    “那不是疯,”隔壁掌柜嗑着瓜子,“那是有盼头了。



    陆大人修了水渠,有了水,地就能种。



    有了地,人就能活。



    有了活路,谁不拼命?“



    青州的内需市场,被点燃了。



    铁匠铺日夜不歇地打农具,木匠铺的犁头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布庄的粗布卖断了货,连城门口卖炊饼的小贩都多雇了两个伙计。



    百业俱兴,不是一句空话。



    青州大牢。



    最深处的单间牢房,潮湿阴暗,墙角长着一层绿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骚味和腐烂稻草的酸臭。



    郑修蜷缩在墙角,膝盖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缝。



    那裂缝有指头宽,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顶,像一道干涸的河道。



    他已经在这牢房里待了三天了。



    杖伤还没好透,后背的血痂和囚服粘在一起,稍微一动就撕裂开来,疼得他直抽冷气。



    可他已经不在意了。



    三天前,他被押进大牢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丝不甘。



    他觉得,陆怀瑾不过是运气好,那水渠修得再漂亮,也经不住一场真正的洪水。



    等洪峰一过,等那些堤坝溃了口子,等那些百姓淹死在水里??陆怀瑾就会明白,他郑修才是对的。



    水利这行当,不是靠几句漂亮话、几张图纸就能玩得转的。



    那是几十年的功夫,几代人的积累,是他郑家祖祖辈辈的心血。



    可他等来的,不是溃堤的消息,不是百姓的哭号,而是??



    “水网全线贯通了!”



    送饭的狱卒随口说了一句,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郑修当时愣住了。



    “什么?”



    狱卒把一碗稀粥塞进栏杆里,不耐烦地说:“陆大人的水网,五条水系全通了。



    昨夜那么大的洪水,硬是没溃一处堤。



    下游几万亩地,都灌上水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嘴里还哼着小曲,像是心情不错。



    郑修端着那碗稀粥,手在抖。



    粥洒了大半,流进他破烂的囚服袖子里,他浑然不觉。



    水网贯通了?



    五条水系,全通了?



    昨夜那么大的洪水,没溃一处堤?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父。



    祖父是工部侍郎,修了一辈子的水利。



    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修儿,水利这行,最怕的是’侥幸‘二字。



    你算得再精,验得再细,也抵不住老天爷一个喷嚏。“



    郑修一直把这句话奉为圭臬。



    他觉得,陆怀瑾的水渠,就是“侥幸”。



    设计得再巧妙,用料再讲究,也经不住真正的天灾。



    可现在,天灾来了,水网没垮。



    不仅没垮,还完美运行。



    下游几万亩地,灌上水了。



    那些他看不起的泥腿子、灾民、流民,他们拿到了工钱,买到了种子,开始种地了。



    而他,郑修,世代水利世家的传人,工部侍郎的孙子,现在蜷缩在大牢里,背上的杖伤还在渗血,浑身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碗稀粥终于端不住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泼洒的粥水,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起初很小,像是在咳嗽,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狱卒被吓了一跳,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隔着栏杆骂:“疯了?



    大白天号什么号!“



    郑修没理他。



    他抱着膝盖,肩膀剧烈耸动,笑声里夹杂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祖父,您错了。



    这天底下,真有人能算赢老天爷。



    只是那个人,不是郑家的子孙。



    是一个赘婿。



    笑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低低的呜咽,最后连呜咽也没了。



    郑修缩在墙角,眼睛空洞地盯着那道裂缝,嘴唇翕动着,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三天后。



    青州码头。



    新修的码头是用青石砌的,平整宽阔,能同时停靠二十条船。



    码头两侧立着高高的木桩,上面挂着“青州水运”的牌子,漆还没干透,散发着桐油的苦味。



    陆怀瑾站在码头尽头,看着河面上往来穿梭的船只。



    都是新造的平底货船,吃水浅,载货多,船头挂着云家的旗号。



    船上的货物堆得像小山,用油布盖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有从阳谷县运来的新米,有从石岭关运来的铁矿石,有从临水镇运来的蚕丝和茶叶。



    船夫们喊着号子,把船靠上码头,脚夫们光着膀子,扛着麻袋跳板上下,汗珠子甩得老远。



    码头上人声鼎沸,嘈杂得很,但陆怀瑾听着这声音,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这才是活气。



    “大人。”赵云从后面走过来,低声说,“夫人在官署等您,说有急事。”



    陆怀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云的脸色有些凝重,不是那种出了大事的凝重,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的凝重。



    陆怀瑾没多问,转身往回走。



    青州长史官署就在码头西边,隔着两条街。



    他走进后院的时候,云浅浅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拧着。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把信递过去。



    “京城来的。”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昨夜走的水路,今早到的。”



    陆怀瑾接过信,展开。



    信纸不大,字迹很小,写得密密麻麻,像是怕被人截获,故意把字压缩得极小。



    他一行行看下去,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云浅浅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读出点什么,却什么也没读出来。



    陆怀瑾看完了,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码头上的喧嚣。



    “浅浅。”他没回头,声音很轻,“朝廷派了人来。”



    云浅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等他往下说。



    “三个人。”陆怀瑾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远处河面上闪烁的灯火上,“一个御史台的,一个户部的,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



    “东厂的。”



    夜风吹动窗棂,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远处码头上,一盏灯笼被风吹灭了,黑暗吞没了一小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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