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不修旧路勘新线,道路债券惊全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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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轻易掏银子。“



    “所以要夫人出面。”陆怀瑾看着她,“云家商行的招牌,比我说一万句都管用。



    你出面邀请,我出面担保,再加上这条路实实在在的勘测图纸和工程方案??光凭一张嘴当然不行,咱们有真东西给人家看。“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我知道这事儿难。



    但夫人,这条路修通了,不光是南溪的事。



    青牛镇的粮食、药材、丝绸,以后都要走这条路往南边去。



    谁早一步投了钱,谁就早一步在这条路上卡住了位置。“



    云浅浅没说话,低头看着纸面上那两个墨迹淋漓的“路债”二字,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片刻后,她抬起头,唇角弯了弯:“我来办。”



    三天后,十二封请柬从云家商行各处分号发出,飞向州内十二位最有实力的豪商。



    请柬措辞客气,但内容直白??南溪县欲修新路,特发行“道路债券”,邀各路贤达共襄盛举,于某月某日齐聚南溪县城,共商大计。



    落款是云家商行的大印。



    这封请柬在州里炸开了锅。



    修路不稀奇,县令摊派征银也不稀奇,可“债券”是个什么玩意儿?“股东”又是什么东西?



    过路费还能分红?



    多数人看完请柬,嗤之以鼻??一个被贬到穷山沟的赘婿县令,连修路的钱都凑不出来,还想骗商人的银子?



    但碍于云家商行的情面,加上好奇心作祟,到了约定的日子,十二位豪商里来了七位。



    其余五位,是收到了安泰、德阳方面递来的“善意提醒”,识趣地没来。



    说明会设在南溪县城东的一座酒楼里,酒楼不大,被云浅浅的人提前拾掇过,窗明几净,桌上摆着茶点和新鲜瓜果。



    陆怀瑾没穿官袍,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站在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身后挂着一幅手绘的路线图。



    七位豪商分坐两侧,有的端着茶盏细品,有的靠在椅背上抱臂审视,有的低头翻看桌上提前摆好的勘测资料,神情各异。



    陆怀瑾没寒暄,开口第一句就是:“诸位,今天不谈交情,只谈买卖。”



    一个留着山羊须的中年商人闻言,嘴角撇了撇。



    陆怀瑾不理会,指向身后舆图:“这条路,全长七十四里,从南溪县城起,经鹰嘴崖、白鹭溪,直抵德阳县青牛镇。



    工期半年。



    修通之后,青牛镇的粮食丝绸运往南溪,再经南溪转往南边三县,路程缩短四十一里,时间省两天。“



    他拿起桌上一份提前印好的册子,递给最靠近的商人:“这是勘测报告、工程图纸、预算明细、工期安排,各位可以随便翻。”



    那商人接过,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动??内容比他想象的详实得多。



    “重点来了。”陆怀瑾竖起一根手指,“这条路的过路费收入,我拿出七成分红。



    债券总额白银五十万两,分为一百股,每股五千两。



    谁买了哪几股,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按股分红,年年兑现,直到这条路不再使用为止。“



    堂内安静了一瞬。



    山羊须商人第一个开口,语气不善:“陆大人,您这法子倒是新鲜。



    可我等凭什么信您?



    路还没修,就先卖起‘份子’来了。



    要是路修不成,这银子打了水漂,您拍拍屁股走人,我们找谁哭去?“



    “王掌柜问得好。”陆怀瑾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这是云家商行出具的担保契约。



    若此路未能按期修通,或过路费收入未能达到承诺的分红标准,差额由云家商行先行垫付。“



    他将文书递过去:“有云家大印,有公证人签押。



    王掌柜觉得,云家商行的信誉,值不值这个数?“



    山羊须商人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又递给身旁的人传阅。



    众人面色各异。



    云家商行的信誉确实硬,但五十万两白银,对在座任何一家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何况这事儿太新鲜,新鲜到让人本能地警惕。



    堂内的气氛僵住了。



    茶盏搁在桌上的轻响,翻动纸页的??声,偶尔一声干咳,除此之外,没人主动开口。



    陆怀瑾脸上没有急色,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靠近门口的一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沉闷的响动。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站了起来。



    那人胖得像个弥勒佛,圆脸,双下巴,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身上穿的绸缎料子上等,腰间挂着块成色极佳的和田玉佩,一走路就叮当晃。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张椅子都往后挪了半尺。



    “诸位,鄙人钱四海,做粮食生意的。”他声音洪亮,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看向陆怀瑾,“陆大人,一百股里头,我要三十股。”



    堂内“嗡”地一声,炸了。



    三十股,十五万两白银。



    山羊须商人瞪大了眼:“老钱,你疯了?”



    “疯没疯,我心里有数。”钱四海摆摆手,大步走到台前,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啪”地拍在桌上,“这是三万两定金,余下的,三天内到账。



    契约怎么写,陆大人说。“



    他转身面对众人,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难得正经起来:“诸位,我钱四海做买卖二十多年,靠的就是一双眼睛。



    路修不修得成,我不敢打包票。



    但我赌的不是这条路??“



    他用下巴朝陆怀瑾的方向点了点:“我赌的是这个人。”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被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愣是把个穷县折腾出了工坊、民兵、新式农具。



    这种人,你告诉我他会把路修垮?



    我不信。“



    他拍了拍肚子,发出“咚咚”的闷响:“我钱四海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从没走眼过。”



    堂内再次安静。



    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同,那是有东西在悄悄松动的安静。



    陆怀瑾看着钱四海,没说感激的话,只点了点头:“钱掌柜,契约稍后就拟。”



    他转头看向其余六位商人,目光平静:“还有哪位有兴趣?”



    沉默了几息。



    一个坐在角落、始终没怎么说话的瘦高商人忽然开口:“我要十股。”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子扔进静水。



    “我也要五股。”另一侧,一个戴毡帽的中年人咬了咬牙。



    半炷香的功夫,一百股卖出去了五十七股。



    陆怀瑾看着桌上那叠银票和一份份签好的契约,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云浅浅。



    云浅浅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空白契约,指尖微微泛白。



    不是紧张。



    是兴奋。



    三天后,修路所需的大半资金到位。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州。



    有人说陆怀瑾是疯子,有人说他是骗子,也有人悄悄托关系打听下次债券什么时候发。



    南溪县城里,茅德已经带着第一批匠人开始清理鹰嘴崖的路基,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从山里传出来,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而远在州府,孙传庭摔碎了书房里第三只茶碗。



    “债券?



    分红?“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荒唐!



    荒唐透顶!



    他一个七品县令,竟敢私设税卡,妄征商税,还搞出这种……这种不知廉耻的敛财手段!“



    幕僚站在一旁,低头不敢接话。



    孙传庭来回踱步,官靴踩得地砖“嗒嗒”作响,忽然停下,



    “传令。”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刘坚、吴庸各去一封信。



    告诉他们,南溪县的采购队若在他们地界上出现,一粒沙子、一根木头、一块铁料,都不准流出。“



    幕僚抬起头,欲言又止。



    “封死了。”孙传庭一字一顿,“他有钱又怎样?



    我倒要看看,他拿着一堆废纸,怎么跟那帮买了债券的商人交代。“



    幕僚领命退出。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孙传庭一个人,站在窗前,盯着南溪的方向。



    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是猎人等待猎物自投罗网时的笃定。



    南溪县衙后院,陆怀瑾刚放下最后一份债券契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云浅浅端了碗银耳羹进来,搁在他手边,没说话。



    陆怀瑾拿起勺子搅了搅,忽然抬头:“夫人,明天一早,让老周带队出发,先去德阳,再转安泰,把修路需要的石料、木料、铁料的订单分头下下去。



    多派几队,走不同路线,尽量低调。“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把赵云叫来。



    我有另外的事要交代他。“



    云浅浅看着他,没有多问,只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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