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冬日练兵,不只是为了强身健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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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或苍白的脸。



    “是咱们一镐镐头刨出来的,一筐土一筐土背出来的,一滴汗一滴汗流出来的。是咱们没日没夜,拿命换来的。”



    “但光埋头干就行了吗?”陆怀瑾摇头,“不行。还得有人带着方向,有人顶住压力,有人想出办法。路的水泥哪来的?粮食种子哪改良的?安抚liu民的钱粮哪来的?对付张家二叔那样的地头蛇,怎么才能不吃亏?谁在操心,谁在谋划?”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答案几乎脱口而出。



    “是大人!”



    “是陆大人!”



    “还有夫人!”



    陆怀瑾点点头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



    “我,陆怀瑾,你们的县令。还有我的夫人,云浅浅。我们来到了这里,没把自己当外人。我们想的是,怎么让跟着我们的人,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活得像个人样。”



    “现在,饭有了,衣有了房子有了。但还不够。”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寒意的力量,“咱们得能守住这些东西。不让恶霸夺,不让外人眼红了来欺负。怎么守?靠我们自己。”



    他伸出手,握了握拳,虽然看起来不像夫那样青筋暴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靠你们手里越来越有力气的拳头,靠你们身上越来越厚实的肉疙,还有心里头那根挺直的脊梁骨!”



    “你们现在流的汗,受的冻,吃的苦,不是为了我陆怀瑾,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老婆孩子爹娘,为了咱们南溪县这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是为了有一天,别人提起南溪兵,会说一句??‘那帮人,硬气,惹不起!’”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士兵们一张张年轻或的脸。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麻木、疲惫,渐渐变得专注,变得发亮。



    一种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他们不再是无家可归、任人欺凌的liu民了。



    他们是一支兵。



    南溪县的兵。



    守护家园的兵。



    陆大人和夫人,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就是他们要守护的“家”的一部分。



    “都听明白了吗?!”陆怀瑾忽然提高声音。



    “明白了!”这次,回应声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冲破寒气的热意。



    “大声点!”



    “明白了!!!”吼声震落了营房檐角的积雪。



    训练越来越狠,考核越来越严。



    但营地里的气氛,却渐渐变了。



    抱怨少了,埋头苦练的人多了。



    拉帮结派、偷奸耍滑的现象少了,互相督促、互相帮助的场景多了。



    尤其是小队内部。



    因为考核以小队为单位,一个人的落后,会影响整个小队的成绩和“肉票”。



    张翼德那个小队,更是卷到了极致。



    张翼德本人就是个猛人,训练不要命,背沙袋背最大的,格斗打遍全队无敌手。



    但他有个毛病,性子急,容易上头。



    一次雪地拉练考核,路线是沿着一条结冰的小河绕行一圈。



    张翼德的小队一开始就冲在了最前面,眼看就要第一个到达终点,争夺那诱人的前三名。



    可就在最后一个拐弯处,隔着一片不高的雪丘,他们隐约听到另一边传来微弱的呼救声和挣扎声。



    是另一支小队的人?受伤了?



    张翼德脚步顿了一下。



    旁边队员急了:“队长,管他们干啥!咱们冲过去就是第一了!肉啊!”



    “是啊队长,他们自己会爬出来的!”



    张翼德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员,又扭头望向雪丘那边。



    他想起大人上课时说的话:“你们是袍泽,是兄弟。”



    他也想起自己当初在liu民堆里饿得快死时,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兵,分了他半块糠饼。



    他一咬牙:“妈的,肉不吃能死?兄弟没了,老子心不安!都跟老子过去看看!”



    他带头冲向雪丘。



    翻过去一看,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不太深的雪坑里,另一支小队的五个人掉了进去,积雪松软,他们越挣扎陷得越深,浑身冻得发抖,呼救声都弱了。



    “快!绳子!趴下,用身子压住边缘,别让他们再往下陷!”张翼德吼着,第一个扑倒在雪坑边,把胳膊伸下去,“抓住老子!其他人,拽住我腿!”



    他那个小队的队员,虽然有人脸上还带着不甘,但看到队长都扑上去了,也立刻行动起来。



    解下绑沙袋的粗麻绳,趴下身子,互相拉扯着,把雪坑里的人一个一个往上拖。



    等把五个冻得瑟瑟发抖、几乎失去行动力的队友从雪坑里拽上来,再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回到终点时,其他所有小队都已经到了。



    他们成了最后一名。



    而且因为耽搁了太多时间,还连累了那支被救的小队,也成了最后三名之一。



    张翼德小队的队员,垂头丧气,觉得今天这肉肯定是泡汤了,还得加练。



    那支被救的小队的队长,红着眼圈过来,冲着张翼德深深鞠了一躬:“翼德兄弟,谢谢!今天这肉,我们队不要了,该你们的!”



    张翼德摆摆手,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雪沫:“扯淡!谁要你让?输了就是输了,认!但人,老子不能不救!”



    考核结果报上去。



    不出所料,张翼德小队和另一支被拖累的小队,最后三名。



    当晚,前三名的营房照旧肉香四溢。



    张翼德小队的人,蹲在自己营房门口,啃着杂粮饼,闻着肉香,心里头别提多憋屈了。



    有人忍不住抱怨:“队长,为了一不认识的人,咱们这肉……”



    “闭嘴!”张翼德眼睛一瞪,嘴里还嚼着饼子,含糊不清但语气凶狠,“肉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今天要是老子掉坑里,你们救不救?将心比心!都给老子把饼子吃干净,明天,把肉挣回来!”



    众人不吭声了,默默啃饼。



    但心里那点疙瘩,似乎也没那么堵了。



    第二天,陆怀瑾在全营训话。



    他没有提前三名,而是直接点了张翼德小队的名。



    “张翼德,出列!”



    张翼德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站出来,以为要挨批。



    陆怀瑾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些有些惴惴不安的队员,忽然笑了。



    “我听说,昨天拉练,你们小队是最后一名?”



    “是。”张翼德闷声道。



    “为什么是最后一名?”



    张翼德张了张嘴,没说话。



    陆怀瑾替他说了:“因为你们去救了掉进雪坑的兄弟。因为你们觉得,袍泽的命,比一块肉,比一个名次,更重要。”



    他转向全体士兵,声音洪亮:“这是什么?这就是我跟你们讲过的,袍泽情!兄弟义!是比那几两肉、几句夸奖,金贵得多的东西!”



    “张翼德小队,昨天是最后一名,今天,他们照样是最后一名!”陆怀瑾宣布。



    张翼德小队的人,头垂得更低了。



    “但是!”陆怀瑾话锋一转,陡然提高声音,“他们也是我陆怀瑾眼里,最硬气、最值得敬佩的小队!他们用行动告诉所有人,什么叫不抛弃,什么叫不放弃!这样的兵,才是我要的兵!这样的队伍,才配叫兄弟连!”



    他大声道:“我宣布,张翼德小队,虽败犹荣!今日加餐,肉,照给!馒头,管够!他们应得的!”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不是羡慕嫉妒,而是由衷的敬佩和认可。



    张翼德愣住了,他身后的队员也愣住了。



    随即,这群汉子眼眶都红了,挺直了腰板,胸膛剧烈起伏。



    陆怀瑾走到张翼德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没给老子丢脸!带着你的兄弟们,继续练!不仅要能救人,还要能杀敌!不仅要讲义气,还要有本事!明白吗?!”



    “明白!”张翼德吼得嗓子都哑了,眼泪混着雪水流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站着,像一杆标枪。



    从那以后,整个民兵队的风气为之一变。



    训练依旧刻苦,甚至更拼,但多了一种东西。



    叫信任,叫依托。



    小队内部,真的成了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小队之间,较劲归较劲,但真遇到事,搭把手,拉一把,成了不用说的默契。



    一个冬天,就在这种高强度训练、激烈考核、精神洗礼和肉香弥漫中,飞快地过去了。



    积雪开始消融,露出下面被反复踩踏得坚实无比的土地。



    冰封的小河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河水重新开始流淌。



    树枝上,鼓起一个个小小的芽苞。



    春天,要来了。



    县衙后宅,陆怀瑾和云浅浅正在炕上对坐着,翻看一摞厚厚的文书。



    有训练总结,有工程进度恢复的预估,有矿山开采的初步方案,还有商行那边传来的各种消息。



    赵云在门外求见。



    他如今气质更加沉凝,眼神锐利如鹰,一身短打武服,精干利落。



    “进。”陆怀瑾放下文书。



    赵云推门进来,抱拳行礼,神色比往常多了几分凝重。



    “大人,夫人。”



    “坐。”云浅浅指了指炕边。



    赵云谢过,坐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竹筒,双手奉上。



    “大人,阳山县那边,有消息了。”



    陆怀瑾接过竹筒,捏在手里,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向窗外,屋檐滴下的雪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怎么说?”



    赵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咱们南溪县水泥路修得好,煤矿生意也起来了,眼红的人,坐不住了。阳山县令,联合了县里几家豪强,暗地里纠集了人手,伪装成商队,往咱们这边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一厉。



    “目标,是黑风岭。他们想掐断我们的煤,也想……探探咱们的底。”



    陆怀瑾的手指,在光滑的竹筒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春天来了。



    有的东西,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抬起头,看向赵云,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知道了。让兄弟们该训练训练,该修路修路。”



    “至于那些‘客人’……”



    他顿了顿,将竹筒放在炕桌上,发出轻轻一声“磕”。



    “总得让人家,宾至如归,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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