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石二鸟惊朝野,两处府邸夜难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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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色泽温润,包浆厚重。



    他拿起笔,翻来覆去地看。



    没有裂痕。



    真的没有。



    他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吐完,就僵在了喉咙里。



    不对。



    万一……万一那裂痕是自己没注意到的呢?



    万一陆怀瑾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呢?



    他当初伪造那封信的时候,用的是不是这支笔?



    时间太久,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那份报纸上说得那么具体,那么笃定……



    赵给事中的手开始发抖,抖得笔杆都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蹲下去捡,膝盖却一软,差点摔倒。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您怎么了?”



    “没事!”赵给事中厉声道,声音却带着颤抖,“出去!



    别来烦我!“



    管家被吓了一跳,赶紧退下。



    赵给事中捡起笔,重新放回锦盒,却觉得那锦盒烫手,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怀瑾知道多少?



    他手里有什么证据?



    那封伪造的信……会不会已经被翻出来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得赶紧想个办法!



    信国公府。



    书房里,信国公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份《京城风物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他吐出两个字。



    站在他面前的幕僚低着头,不敢出声。



    “刘敬文的那些小册子,不但没伤到陆怀瑾分毫,反而被他借力打力,把火引到了科举舞弊上。”信国公将报纸摔在桌上,“现在都察院介入了,皇帝准奏了,你们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幕僚硬着头皮道:“国公爷息怒,那陆怀瑾不过是耍了些小聪明,都察院查不出什么的。



    刘敬文那边,只要他咬死不认……“



    “咬死不认?”信国公冷笑,“你当宋廉是吃素的?



    他那个人,软硬不吃,一旦盯上了猎物,不死不休。



    刘敬文那点道行,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幕僚不敢接话了。



    信国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



    他今年六十有三,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依然挺直,目光依然锐利。



    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四十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个陆怀瑾……



    他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一个赘婿,一个毫无根基的外乡人,面对铺天盖地的抹黑,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地分析局势,精准地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先用赠书之举洗刷“唯利是图”的污名,再用一篇风流八卦转移视线,最后轻描淡写地抛出“科举舞弊”的暗示,借都察院的刀,反过来砍向自己的敌人。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更重要的是,那句关于“笔杆裂痕”的话……



    信国公的眉头拧紧了。



    赵给事中伪造密信的事,知道的人极少。



    陆怀瑾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还是说,他只是在诈?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都说明,陆怀瑾手里的牌,比他想象的多。



    “传话给赵给事中。”信国公转过身,声音冰冷,“让他这段时间安分点,不要轻举妄动。



    至于陆怀瑾……“



    他顿了顿,



    “春闱之前,不要再动他。



    都察院在盯着,此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幕僚应道:“是。”



    信国公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信国公重新坐回太师椅,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陆怀瑾……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难啃的骨头。



    “年轻人,”他低声自语,“你以为赢了一局,就能赢一辈子吗?”



    窗外,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陆府。



    书房里,陆怀瑾坐在桌后,手里捧着一杯茶,听翁一汇报今日京城的动静。



    “姑爷,成了!”翁一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报纸一发出去,满京城都在议论您和少东家的‘风流韵事’,那什么匿名小册子,根本没人提了!”



    陆怀瑾点点头,神色平静。



    “还有,”翁一压低声音,“听说都察院的宋御史今天进宫面圣了,回来之后就开始调兵遣将,说是要查匿名小册子的事……”



    “知道。”陆怀瑾放下茶杯,“这是我预料之中的。



    宋廉此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科场舞弊。



    那句’科举公正‘的话,他看了不可能无动于衷。“



    翁一挠挠头,有些不解:“可是姑爷,您怎么知道宋廉一定会出手?



    万一他不管呢?“



    “他会管的。”陆怀瑾嘴角微微上扬,“一来,他本就是那种人;二来,春闱在即,都察院也需要刷存在感,让皇帝看到他们的价值;三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三来,他和信国公,有旧怨。”



    翁一一愣:“旧怨?”



    “十年前,宋廉弹劾过信国公的一个门生贪墨,结果不但没扳倒那人,反而自己被贬到了偏远州县,整整五年才调回京城。”陆怀瑾淡淡道,“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翁一倒吸一口凉气:“姑爷,您连这个都查到了?”



    “不算查。”陆怀瑾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只是看过一些旧档,顺手记下了而已。”



    翁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位姑爷,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心思缜密得可怕。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个棋子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那……赵给事中那边呢?”翁一压低声音,“小的按您的吩咐,让人把消息散布出去了。



    听说赵府那边,今天下午就闭门谢客了。“



    陆怀瑾点点头:“很好。



    让他怕,让他慌。



    一个心虚的人,慌起来,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



    “翁一。”



    “小的在。”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陆怀瑾望着窗外的天空,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刘敬文是小虾米,赵给事中是棋子,真正的对手,是信国公。”



    翁一心里一紧:“姑爷,那咱们接下来……”



    “等。”陆怀瑾转过身,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让宋廉先去查,让他把水搅得更浑。



    等他们自顾不暇的时候,我再出手。“



    他走回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翁一凑过去一看,眼睛瞪大了。



    “户部旧账。”陆怀瑾将折子收好,“之前从各处搜集来的,还没整理完。



    但有些东西,已经够用了。“



    翁一喉头滚动,想问又不敢问。



    陆怀瑾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轻松惬意,像是在聊今晚吃什么。



    “放心,翁掌柜,我不会让你卷进太深。”他拍了拍翁一的肩膀,“你只要做好你的本分,其他的,交给我。”



    翁一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知道,自己早已身在这局中,退无可退。



    夜色渐深。



    书房里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将陆怀瑾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瘦。



    他坐在桌前,翻开那本《大夏律》,指尖缓缓划过某一页的某一行字,眼神幽深如渊。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枯叶漫天飞舞。



    京城的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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