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夫妻夜话定巧计,一缕香风递警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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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二人又细细推敲了许久,直到烛火又爆出几朵灯花,才大致定下章程。



    次日一早,云浅浅便换了身寻常衣裙,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小竹,乘着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出了云府。



    轿子没有去最繁华的东市,而是拐进了南城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尽头,挂着一面褪了色的“苏记香料”幌子。



    铺子门脸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干净雅致,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馥郁却不刺鼻的气味。



    苏娘子正坐在柜台后,低头用小银匙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衫,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衬得她愈发温婉沉静。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云浅浅,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云妹妹来了?今儿怎么得空过来?”



    “整日在家闷得慌,出来走走。”云浅浅笑着走进去,示意丫鬟将带来的木盒放在柜台上,“前阵子得了些南方来的香料,花样新奇,我自己品不来,想着苏姐姐是行家,特意拿来请你掌掌眼。”



    “云妹妹太客气了。”苏娘子打开木盒,拿起一块棕褐色的香饼,放在鼻端轻轻一嗅,眉梢微挑,“这可是南诏国特有的‘雪松脂’,难得这么完整。妹妹有心了。”



    两人便就着这些香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从香料的产地、制法,聊到如今京城流行的熏香样式,气氛融洽。



    云浅浅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唉,过几日还要陪我家那位去西山赴个诗会,正为用什么香发愁呢。太浓了怕失礼,太淡了又怕没精神。”



    苏娘子拨弄香灰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笑道:“西山诗会?那可是文人雅集的大场面。陆解元才高八斗,妹妹何必发愁?至于熏香……”她抬起眼,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云浅浅的脸,“西山梅园景致是好,但后山风大,阴寒。妹妹若是陪陆解元过去,可得多备件披风,免得着凉。”



    后山。



    风大。



    阴寒。



    云浅浅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顺着话头道:“姐姐说得是。我就是怕他贪看风景,不知添衣。对了,听说后山有片松林,景致也别致,就是路不大好走?”



    苏娘子垂下眼帘,用银匙轻轻拨了拨香灰,声音温和依旧:“松林倒是有的,里头还有个旧亭子,早些年还常有人去,如今荒僻了,少有人至。妹妹若要去,千万当心脚下,莫要……走岔了路。”



    她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瓷香盒,推到云浅浅面前:“妹妹若真为熏香发愁,不如试试这个。是我自己调的‘寒梅香’,气味清冽,提神醒脑,倒是适合那种……山风大的地方。”



    寒梅香。



    清冽。



    山风大的地方。



    云浅浅接过香盒,打开,一股冷冽幽远的梅花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铺子里的暖腻感。



    她心中已然雪亮。



    苏娘子不仅知道西山诗会,更知道后山是陷阱所在。



    她在用她的方式,无声地提醒。



    “多谢姐姐。”云浅浅合上香盒,郑重道谢,“这香,我定会好好用。”



    苏娘子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而说起了别的。



    又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云浅浅才起身告辞。



    轿子回到云府,她径直去了书房。



    陆怀瑾正对着那张西山地形图出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如何?”



    云浅浅将苏娘子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最后拿出那个青瓷香盒:“她还送了我这个,‘寒梅香’。让我在‘山风大的地方’用。”



    陆怀瑾接过香盒,打开,凑近鼻端细细一闻。



    那香气初闻清冷,细品之下,却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松针和冷泉的气息,让人心神一清。



    “苏娘子这是把话说透了。”他合上香盒,眼神锐利,“后山松林,风大阴寒,正是适合‘私会’也适合‘捉奸’的地方。她这是在告诉你,地点没错,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云浅浅:“她说‘莫要走岔了路’。这话,一语双关。一是提醒你,别真掉进陷阱;二嘛……或许也在暗示,某些人,可能会‘走岔了路’,做出些意想不到的事。”



    云浅浅心下一沉:“你是说,苏娘子自己……”



    “不知道。”陆怀瑾摇头,“但她传递的信息,对我们极为有利。至少,我们能确定,后山松林亭,就是对方选定的地点,而且这消息,已在一定的圈子里传开,就等着看我出丑。”



    他将香盒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面。



    “这‘寒梅香’,来得正是时候。”



    云浅浅看向他,等他继续说。



    陆怀瑾忽然抬眼,看向她,嘴角那丝冷意的弧度又出现了:“浅浅,你想想,若是在那种场合,在众人面前,你身上忽然飘出一股极其特别、又绝非我陆怀瑾平日所用的冷冽梅香……而我身上,依旧是我那用了多年的淡雅墨香……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在你我并肩而立时萦绕……”



    云浅浅的眼睛瞬间亮了:“香气不同!这能在无形中强化我们‘各自独立’却又‘同行共进’的印象!而且,这股冷冽的梅香,本身就能带给人一种‘清醒’、‘冷静’甚至‘疏离’的感觉,恰好与他们期待看到的‘火热私情’形成鲜明对比!”



    “不止如此。”陆怀瑾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压低,“若是在‘捉奸’的当口,柳姑娘身上……也恰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此类似的清冷香气呢?”



    云浅浅倒吸一口凉气。



    她明白了。



    如果柳如烟身上也有类似的香气,那么在众人“捉奸”的混乱时刻,那香气可能会弥漫,可能会被注意到。



    到时候,陆怀瑾完全可以说,那是娘子爱香,特意分赠给友人的,而他本人,从不用此香。



    一个小小的香气细节,却能成为撬动整个“证据链”的支点。



    当人们开始疑惑“这香味哪来的”、“为什么陆解元和柳姑娘身上味道不同”时,他们精心编织的“私会”故事,就已经出现了裂缝。



    “怀瑾……”云浅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心疼,也有一丝后怕。



    这个局,布得太深,太细了。



    连空气中看不见的香气,都成了他的武器。



    陆怀瑾转过身,走回她面前,拿起那盒“寒梅香”,轻轻放在她掌心。



    “诗会那日,”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就用这款香。而且,要‘用得浓烈一些’。”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握着香盒的手背。



    “让所有人都闻到。”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书房内的陈设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盒青瓷香盒在云浅浅手中,仿佛也带上了某种沉甸甸的、无声的力量。



    陆怀瑾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张西山地形图缓缓卷起,用一根细绳系好,放到一旁。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不是在收拾一张纸,而是在收拢一张即将撒下的、无形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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