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封策论入天听,半卷账本定风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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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老夫查过,这些数据,与大理寺近年来审理的几桩漕运贪腐案中的卷宗完全吻合。



    有的数据,甚至比卷宗里的还要详细。“



    陆怀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周廷尉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陆解元,老夫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周大人请讲。”



    “你那篇策论里的改革方案,如果真的施行,需要哪些条件?”



    陆怀瑾沉默了几息。



    “周大人,”陆怀瑾斟酌着措辞,“学生斗胆说一句,那篇策论能不能施行,关键不在方案本身,而在......”



    “在什么?”



    “在朝廷有没有这个决心。”



    周廷尉的眼睛眯了眯,没有说话。



    陆怀瑾继续道:“漕运改革,牵扯的利益太大。



    从地方官员到朝堂权贵,从漕帮到各地商会,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有人靠这个吃饭。“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学生那篇策论,表面上是改革漕运,实际上是在动整个利益链条的根基。



    这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周廷尉点了点头,



    “你看得很清楚。”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老夫今日来,除了想跟你聊聊这篇策论,还有一件事。”



    “大理寺最近在审理几桩与漕运相关的案件,其中牵扯到不少账目和往来文书。”



    周廷尉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夫想请陆解元......帮大理寺看看这些东西。”



    陆怀瑾愣了一下。



    “学生何德何能......”



    “你有这个能耐。”周廷尉打断他的话,“今日那篇策论里的数据,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整理出来的。



    老夫需要一个既懂实务、又懂账目的人帮忙。“



    “当然,这不是命令,只是请求。你要是不愿意,老夫绝不勉强。”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大理寺正卿亲自登门,请一个还没参加会试的举子帮忙审案子,这在大夏朝的历史上,恐怕还是头一遭。



    这份人情,分量不轻。



    “周大人,”陆怀瑾斟酌着措辞,“学生愿意效劳。



    只是学生才疏学浅,怕是担不起这个重任。“



    周廷尉笑了。



    “你太谦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



    “就这么定了。



    过几日,老夫会派人把相关卷宗送到你府上。



    你慢慢看,不着急。“



    陆怀瑾躬身应是。



    周廷尉朝门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对了,还有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你那半卷从扬州带来的账本,很有用。”



    陆怀瑾的眼睛微微一眯。



    那半卷账本,是他当初为了自保,交给大理寺的证据。



    上面记录的是云家商号与扬州官府的一些往来账目,牵扯到几桩灰色交易。



    周廷尉突然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周廷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



    “京兆府那边,很快会有消息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你娘子可以放心了。”



    陆怀瑾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京兆府之前一直在查云家商号的账目,查封了几处店铺,扣押了一批货物。



    这是悬在云浅浅头上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周廷尉说“很快会有消息”,意思就是......



    “多谢周大人。”陆怀瑾躬身行礼,声音诚恳。



    周廷尉摆了摆手,转身朝院门走去。



    “不必谢我,老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淡然。



    “倒是你,好好准备会试。



    那篇策论里的东西,能不能变成现实,就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他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



    陆怀瑾站在院门口,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回走。



    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云浅浅站在廊下。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陆怀瑾脸上。



    陆怀瑾走到她面前,轻声道:“他走了。”



    云浅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怀瑾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他说,京兆府那边很快会有消息了。”



    云浅浅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陆怀瑾,眼眶忽然红了。



    这些日子,云家商号被查封,店铺关门,货物被扣,她表面上撑着,心里却一直悬着。



    她怕。



    怕云家几代人的心血,就这么毁在她手里。



    怕那些跟着云家吃饭的伙计、掌柜、船工,全都流落街头。



    怕自己辜负了爹娘临终前的嘱托。



    可现在,陆怀瑾告诉她,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云浅浅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紧紧抱住陆怀瑾。



    陆怀瑾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都过去了。”



    云浅浅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那些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顺着无声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流淌出来。



    陆怀瑾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院子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是亥时了。



    不知过了多久,云浅浅终于松开手。



    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饿了吧?我去让人备些吃的。”



    陆怀瑾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云浅浅转身往后厨走去,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陆怀瑾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他正要转身回书房,院门忽然被人叩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



    陆怀瑾眉头微皱,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长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怀瑾认得他。



    御前侍卫副统领,秦猛。



    “陆解元。”秦猛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寒暄。



    “秦大人。”陆怀瑾拱了拱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秦猛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狭长的木盒,递到陆怀瑾面前。



    陆怀瑾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



    秦猛的目光落在那木盒上,声音压得极低。



    “打开看看。”



    陆怀瑾打开木盒。



    盒子里,躺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绢帛的边缘,绣着金线龙纹。



    这是圣旨。



    陆怀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将圣旨取出,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圣旨上盖着玉玺的大印,可正文......



    正文是空白的。



    一字未写。



    只在最末尾,用朱笔批了四个字??



    “朕准此策。”



    陆怀瑾抬起头,看向秦猛。



    秦猛没有说话,只是从木盒的夹层中取出一支御笔,递到陆怀瑾面前。



    那支笔通体雪白,笔杆上刻着精细的龙纹,笔尖沾着朱砂,还未干透。



    “皇上让卑职带句话。”



    秦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陆怀瑾静静地听着。



    秦猛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朕看到了你的文章。这篇文章,朕准了。”



    “但如何施行,朕要看你的会试答卷。”



    陆怀瑾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那道空白圣旨的边缘。



    秦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这道空白圣旨,是你殿试前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好自为之。”



    说完,秦猛朝陆怀瑾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院门没有关,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陆怀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空白圣旨和那支御笔。



    圣旨上的玉玺大印鲜红刺目,朱笔批的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重量。



    护身符。



    催命符。



    这两样东西,就这样轻飘飘地躺在他手里。



    陆怀瑾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怀瑾?”



    身后传来云浅浅的声音。



    她端着一碗热汤,正从后厨走来,却看见陆怀瑾一个人站在院门口,手中捧着什么,一动不动。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卷明黄色的绢帛上,脚步猛地一顿。



    陆怀瑾转过身,将那道空白圣旨递到她面前。



    云浅浅放下汤碗,双手接过圣旨,展开一看,脸色骤然变了。



    空白圣旨。



    御笔。



    玉玺。



    她抬起头,看向陆怀瑾,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风吹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中,手中捧着那道空白圣旨和那支御笔,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是子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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