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市井传闻,反客为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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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不学无术、品行低劣、痴心妄想”的说辞,还没来得及大规模放出去,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市井间的议论风向,隐隐被带偏了。



    云文彬更是沉不住气。



    他亲自带着几个族中子弟,打扮成普通闲人,分头去几家茶楼“引导舆论”。



    在城东的清风茶楼,云文彬听着邻桌两个老秀才模样的人正低声议论“那云家赘婿知恩图报,其心可嘉”,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忍不住插话,提高嗓门:“什么知恩图报!分明是那陆怀瑾无能至极,只会靠女人!云浅浅一个商女,懂什么科举大道?不过是哗众取宠,徒惹笑话!”



    他这番话过于直接且充满恶意,立刻引来了周围茶客的侧目。



    那两个老秀才皱起眉头,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道:“这位公子,说话何必如此刻薄?且不论那陆生才学如何,单论这‘报恩’二字,便是圣贤书里常提的。我等读书人,最重‘仁义’。云家大小姐于人有恩,其夫欲报之,此乃人伦正理。即便科场不顺,这份心志也值得几分尊重。总比一些人,仗着祖荫家族,只知欺压孤弱,口出恶言,要强上一些吧?”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扎心,直接把云文彬的行为归类为“仗势欺人”、“口出恶言”,对比之下,反而衬得那“报恩书生”动机纯正。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和附和。



    云文彬脸涨得通红,指着那老秀才“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边几个族中子弟也觉脸上无光,连忙拉着他讪讪离去。



    此事很快便在小小的临安府读书人圈子里传开了,成了二房行事霸道、缺乏涵养的又一佐证,连带着他们对陆怀瑾的诋毁,也显得更加气急败坏,缺乏可信度。



    两股信息流在市井中碰撞,结果却出乎许多人预料。



    陆怀瑾一方精心设计的“报恩”故事,因其情感基调符合主流价值,结构完整又有留白,且隐隐有“多位德高望重商户联名”的事实背书,反而比二房那些赤裸裸、情绪化的攻击更站得住脚,更易于被普通人接受和传播。



    质疑陆怀瑾才学的声音依然存在,但已很难上升到对其科举报名资格的根本否定。



    更多人把这当成一桩可以谈论的、带点悲情和励志色彩的市井奇闻。



    三日公示期,县衙门口那张贴着告示的墙壁下,每日都有人驻足观看、议论。



    但议论的内容,渐渐从最初的怀疑和嗤笑,转向了对那个“报恩故事”的探讨,以及一些“何妨让其一试”、“总得给人机会”的宽容之论。



    有组织的、强烈的反对声浪,并未如期出现。



    县衙后堂,周师爷听着心腹书吏的汇报,手捋长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如此说来,市井议论,多有转向?”



    “回师爷,确是如此。”书吏恭敬道,“谈论那陆怀瑾‘痴心妄想’的仍有,但议论‘云家小姐仁义’、‘那书生倒有几分骨气’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是一些落魄书生和寻常百姓,似乎……更愿意相信后面那种说法。二房那边散布的那些话,反响平平,还惹了些非议。”



    周师爷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轻轻啜了一口。



    “这云家的赘婿,或者说他背后那个云家大小姐,倒有几分急智。”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懂得先声夺人,借力打力。把一件可能惹来非议的私事,包装成关乎恩义道德的谈资。市井小民,最好这口。”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按程序走吧。公示期满,如无确凿劣迹举报,便将报名文书归档,录入应试名册。呈给县尊大人用印便是。”



    “是,师爷。”书吏领命退下。



    第三日傍晚,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云府的屋檐。



    福伯脚步匆匆,穿过庭院,来到小姐所居的小院。



    云浅浅正和陆怀瑾在院中石桌旁对坐,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两人都没怎么动筷子。



    “小姐,姑爷!”福伯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声音都有些发颤,“打听清楚了!周师爷已将报名文书整理妥当,呈交县尊大人阅示盖章了!明日……最迟后日,名册便能下来!咱们……咱们成了!”



    云浅浅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缓缓松开。



    她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肩背似乎微微塌下一丝,那是连日紧绷后骤然松弛的迹象。



    她点了点头,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激动,只有眼底深处,有一点微光掠过。



    “知道了。福伯辛苦,下去歇着吧。”她声音平稳。



    福伯笑着应了,识趣地退下。



    院中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浅浅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眼,看向对面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寻常小事的陆怀瑾。



    她知道,公示期能平稳度过,舆论没有崩坏,眼前这个男人居功至伟。



    那些市井间流传的、让她也感到几分不自在的“报恩故事”,正是他的手笔。



    “接下来,”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丝,带着询问,也带着审视,“就看你真本事了。县试考题,你真有把握?”



    陆怀瑾正慢条斯理地用完碗里最后一口饭。



    他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他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的凉意似乎让他更加清醒。



    他抬起眼,望向云浅浅。



    暮色渐浓,她的脸庞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正紧紧盯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娘子放心。”



    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很平淡,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誓言,也没有刻意表现的信心十足。



    只是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一个月后的县试考场,便是我兑现承诺的第一步。”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倒了花盆。



    云浅浅眼神一凛,转头望去,却只看到竹影摇动,并无人迹。



    她回过头,陆怀瑾已经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你……”云浅浅看着他的动作,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陆怀瑾将碗碟叠好,端在手里,侧身对她说了句:“夜深露重,娘子早些回房歇息。明日,怕是还有得忙。”



    他没有再说考场的事,也没有再问她任何问题。



    只是端着碗碟,转身走向厨房的方向,背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云浅浅独自在石桌边又坐了一会儿。



    晚风穿过庭院,带来初春夜晚特有的凉意。



    她抬起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方才紧握时的触感。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笃,笃,笃,不疾不徐地敲击着寂静的夜。



    她站起身,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朝着书房相反的方向,府邸西边那处僻静的、平日少有人至的院落走去。



    那里有一片小竹林,风过时飒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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