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168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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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玄苏的眼睫毛微微扇动,捏着玉签压合书卷,搁在榻头:“什么问题,我定知无不言。”婵鸢不答,只贴近。
沈玄苏步步退让,直到榻脚,婵鸢扯住他的束腰一解,看着他被剥笋子般露出清薄雪白的肌肤,?丽的面上不见了镇定,染上几分无措的薄红,才慢悠悠道:“你为何要骗我?”
“……”沈玄苏喉结微动,凤眠直勾勾盯着她,罕见地支支吾吾起来:“我何时骗了你?”
“在凉州时。”婵鸢挑起他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间捻弄把玩,漫不经心道:“你诓骗我不认得华月寻,然而我近些日子常去国子监,听闻你们曾是同窗旧相识,甚至常常争吵,胡首辅老成持重,与我无冤无仇,断不会凭空捏造旧事欺瞒中宫。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抵赖,二是实话实说,你有半炷香的时刻考虑。”
“不必考虑了。”沈玄苏攥住她手,在她蹙眉后又缓缓松开,满面愧色,低声轻叹:“是我骗了你。我与华月寻,确是年少同窗。”
婵鸢道:“前世也是吗?”
沈玄苏闭着眼睛,点点头。
“两世以来,你一直骗我?前世你可从未在我面前提过此人!”婵鸢奋力甩开他的手。
沈玄苏偏不放,紧攥着,硬生生将她也桎梏在他腰上坐着,道:“前世咱们大婚后,他几乎销声匿迹,我半点没有对他的印象,只当是个不重要的人物。谁能想到,他居然在今世跑去了凉州?跑去你面前现眼,还随着车马回了云京?我想过很多可能,最贴近实际的,便是咱们延缓了前世的死局,以至于命运出现了新的偏差。至于他回京是好是坏,目前来看尚不能定论,我不提,是不想招你心烦。”
婵鸢按住他的肩,抓住他头发,用力扯,“可是你不告诉我,我更心烦!我原本就已经很心烦了,又在胡首辅那儿知道了这事,恨不得立刻跑到你面前质问你,想着去看爹娘,才辛苦忍到了现在才发作,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真不知道,若我不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是谁这很重要?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导致我们死掉的因素!华月寻他绝对是一个危险人物!”
她脾气如此之坏,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双手搂住了她的腰,显然是想对她交代什么。
婵鸢忍下了满腹怨气,松开他被扯得七零八落的长发,烛火落在他锁骨与散开的寝衣间,他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那年,我结束了在西域做质子的生涯,归京后初入国子监,彼时年岁尚浅,心骨里却早就冷硬到不似人了,在西域那种吃人肉当下酒菜道地方,我受过囚徒之苦、流离之辱,见惯了人心与人心间的倾轧,早就变不回曾经那个胆小怯懦的孩童,甚至那时候的我十分厌恶与人打交道,我厌恶这个世间的蝇营狗苟,厌恶人情世故,厌恶虚情假意,笃信权柄可安身,强势可立命,乱世之中,柔弱与退让皆是取死之道,唯有利剑,唯有强权,才能立于不败。我最厌空谈仁义、轻看人间苦难的论调,与现在的仁政理想相比,十分偏激。”
婵鸢近日情绪不稳定,连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开了闸一样流,她并不觉得自己脆弱,她觉得,许是身子不爽导致她过于敏感,过于怕死,过于怕命运给她开玩笑,于是她抹去眼泪,平静地说:“看得出来,你推行仁道新法改革,但诸多手段过于激烈,见血之事不少,这看上去很分裂,但也很符合你的行事风格。”
沈玄苏将她扶到一旁坐下,凤眸覆上一层寒霜:“仁道观念是我做了太子后,意识到了掌权者与被支配者天然不同的思考逻辑,才逐渐扭转了认知的。作为下位者,我只想推翻我不认同的制度,并不顾全大局。作为上位者,却要权衡各方利益,为国为民,将己身欲望置之度外。可是最初的我,确实更接近于暴君的本色,华月寻与我全然相反。
他出身清隐,却自幼见尽世家龌龊,门阀私斗,最恨权贵们把持朝政,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他读史书,与太傅们探讨的,看见的,永远是世家倾轧害人、权贵自私凉薄,故而他事事与我相悖。
课堂论史,我言乱世当用重典,强权定江山,空谈兼爱非攻,是书生理想,若无强权护持,小国弱家只会任人屠戮,兼爱根本无从落地。他偏驳我嗜权冷酷,视苍生为草芥,恃强征伐,纵能定国,终究是以暴制暴,根源仍在世人不能兼爱,才生出攻伐祸乱。
我们日日辩,次次争,句句针锋相对,道不同终难为谋,久而久之,形同水火,再无交集。
后来皇子们入储争,步步深陷,他看不惯那些步步筹谋,索性自行辞学离京,与众人彻底断了往来。”
沈玄苏轻轻握住她的指尖,道:“凉州初见他时,我之所以装傻不认,是年少这段隙怨太过深刻,旧事难堪,我不愿再提,也不愿你知晓我年少时性情冷戾的模样。”
他认错姿态柔软至极:“是我私心作祟,刻意欺瞒,错在我,鸢儿,别气了好不好?”
婵鸢有种感觉,她总觉得沈玄苏并没有将全部事情都交代,他绝非彻头彻尾的温柔之人,他只是对她才展现出柔情这一面。
但既然他这么说,她也不好刨根问底,只顺势往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