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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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有些冷,不过依偎在一起就没有那么寒冷了。
时序将临入冬,沈玄苏见婵鸢看得认真,便去架上取下一件蓬松柔软的狐裘大氅,回身走到她身侧,轻轻展开,将大氅兜头拢在她的肩头:“夜里冷,仔细冻着。”
婵鸢被暖融融的裘毛裹住周身,舒服极了,抬眸笑着看了他一眼,便将裘氅往身上又裹紧了几分,复又垂眸,继续埋首翻阅桌案上堆叠的信函:“夫君如此体恤,为妻十分欣慰。”
沈玄苏听她打趣,不恼,只是弯眸,挨着这团毛茸茸的小毛球坐下,肩头几乎贴着她的肩头,分过半片烛火,视线与她一同落在卷册之上。
婵鸢看了会儿信,秀眉缓缓蹙起:“你记得吗?上次也是这样,这些信函从表面上看,大多是寻常的家书、账目往来、甚至还有几封风月场中的酬唱诗稿。字句之间温文尔雅,措辞得体,若不经心,只会当作哪个文官的私信随手掠过,可我今日再看,隐隐觉得不对了。你看这封。”
沈玄苏凑过去:“嗯?”
婵鸢伸出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说是采购南珠的商函,可南珠产地只有合浦一地,这封信却先后提到了‘漳州港’、‘登州码头’、‘江陵渡口’……南珠从合浦北上,走长江水路到江陵转运最便捷,何须绕道漳州、登州?多出来的路程,船资运费都要翻倍,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沈玄苏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长睫微垂,沉吟片刻:“除非这些地名别有他用。”
“我猜也是如此,还有这一封。”婵鸢又抽出另一封,是一张质地柔薄的花笺,写着几行风月小诗,落款处浅浅画着一枝桃花,是某位青楼名妓的手笔。
“这诗中写到「三月春深,桃溪水暖,郎君何日渡江来」,读来不过是闺阁相思,可将诗句与方才的商函对照,便能猜想:三月春深,指时间。桃溪……便是云京外的桃花渡口。下面诗文里的??江陵、漳州、登州……这些地名如果拆开,取每封信的第二个字、第三个字,似乎能拼出什么。”
沈玄苏目光一凛,立刻铺开纸笔,将信函逐封编号,把有疑点的字词一一誊录下来:“你看如此,可对?”
婵鸢就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排列组合,渐渐地,纸上浮现出几行断断续续的短句:……粮道……北境三镇……冬至之日……
“虽然能看懂的不多,但是冬至之日应当不错。”婵鸢心里一寻思,“呀,离现在不到一个月了。”
沈玄苏提了提她肩头的狐裘,思忖道:“夏骧案中那些画舫女子,你可还记得她们被毒哑刺瞎的具体时间?”
婵鸢闭上眼回忆:“当时呈报的卷宗里提过,最早的一批出现在四月,后来每一月左右就有一批新人被送进画舫,前后共有四十三批。最后一次……是前年的上巳节前后。”
沈玄苏温柔地嗯了一声:“每次换新人的时间,和这封信上提到的几个节点相差不多。若把那些女子当作一种标记,那这些信件里提到的时间地点,有可能就是一种传讯息的手段,从外地进贡女子,送去画舫。”
“可这些地方天南地北,怎么连成一条线?”婵鸢翻来覆去地看那些地名,忽然一滞。
漳州、登州、江陵、桃溪渡……
这些地方在地图上看似散落各处,可若把它们都与骊山郡三镇联系起来……她猛地抓住沈玄苏的袖口:“粮道!宣州、永州、长陵三镇驻军的粮草供应,走的是漕运。漳州和登州都在沿海,有海船,江陵是长江枢纽,桃溪渡连接着通往西北的陆路驿道……”
“他的目的不止是让我的驻军地断粮,”沈玄苏接过话头,声音沉下去,“他要占据我的领地,陆上布局,私下遍布水陆要道,若同时发难,能截断南北通信、阻遏援军、掐死粮道,到时候三镇便成孤城,外面的援兵进不去,里面的军报送不出。两月之内,边关必乱。”
婵鸢顺着他的思路道:“边关一乱,朝廷就要调兵平叛。而能调动的兵都在西南……西南地区是晋王的驻地,那些兵,大部分在晋王手中!”
电光石火间,婵鸢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沈玄苏当初为何坦然接纳陆衡倒戈,愿意向陆氏递出橄榄枝?
陆家与虞氏根基盘根交错,势力盘踞东南半壁,若是能将这两大家族尽数握入手中,对太子稳固朝局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裨益。
虞氏如今虽经几番倾轧已然颓败,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宗族门生遍布东南州县,财力底蕴尚在,借着二皇子受封重王一事,虞氏攀附王爵,得以苟延喘息,暗中依旧在收拢旧部,静待死灰复燃的时机。
而陆氏,世代在东南、云京两地为官,族中子弟遍布地方府衙,手上还握着东南数处卫所的部分兵权。
陆观澜身在晋王麾下,是安插在朝堂中央的一枚关键棋子,可陆氏宗族内部本就并非铁板一块,陆衡一支与陆观澜早已生出派系隔阂,族中不少人不愿彻底绑死在晋王这条船上,日夜忧惧一旦晋王事败,全族跟着覆灭。
沈玄苏接纳陆衡归降,也不是轻信陆衡一人的投诚,他是要借陆衡这把刀,撕裂陆氏的宗族立场。
他可以扶持陆衡在族中夺权,分化陆家,把陆氏一分为二,一部分为己所用,另一部分,便可顺藤摸瓜,揪出陆氏私下和晋王暗通款曲的罪证!
只要陆氏倒向东宫,东南的半壁格局便直接改写,失去陆氏的呼应,喘息苟活的虞氏也是孤立无援。
晋王一党没了外援支撑,便是釜底抽薪,再难掀起风浪。等东南钱粮、地方吏治尽数归入掌控,太子往后对付晋王,便少了一处最雄厚的后方隐患!
心念一通百通。
婵鸢抬眼看向身侧垂眸翻阅卷宗的沈玄苏,并未言语,只是托着下巴,认真打量着他。
先前她还满心忌惮,担忧这是陆观澜布下的圈套,如今才懂,是沈玄苏未雨绸缪的本事太赫人了。
这已经超出了重生与否的范畴,他也不是看不出风险,而是这一盘,值得他赌上一赌。
烛火摇曳,映着他清隽的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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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薄薄的光晕笼住他秀丽的眉眼。他微微蹙着眉峰,细细推敲信上的字句,墨色瞳仁倒映着纸上墨迹,静谧而又浸着寒霜,星火似的烛光落进眼底,恍若谪仙坠落凡尘,为俗世间权谋血海烦扰,连忧愁,都美得惊心动魄。
婵鸢心里漫开一丝怅然,一边为这远山黛眉的郎君感叹,一边心想,原来这人朝堂之上的每一次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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