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76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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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苏松开她的手,翻袖推开禅房的门,大步走进夜色中。





婵鸢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夜风混杂着山间草木的清气,原本是很好闻的,可又掺杂着一点血腥气。





婵鸢想起方才她咬破了他的嘴唇。





她摊开掌心,那枚玉扣在她手心里就像一颗缩小的月亮。





她合拢手指,将它紧紧握在掌心里,转身走回禅房,合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日,婵鸢亦是没有虚度。





她本来就为皇帝抄经祈福,手中有数不清的笔墨纸砚,为了她和沈玄苏的未来,婵鸢是这样劝自己的,她将自己记忆中关于北燕使团的所有罪证一一写下,比如,廖西锦如何出钱雇佣流民乱兵在京畿一带搅乱治安,如何纵容使团子弟在城内欺凌百姓、强抢财物,甚至有几起命案被官府压下,苦主投诉无门,是西窗处理的后续。





总之,零零总总,居然也总结了不少罪证,她将这些罪证誊抄了数十份,通过西窗的渠道,一夜之间散布到了云京城的大街小巷。





消息一经传播,民愤如沸油泼水,炸开了锅,茶楼酒肆、坊间闾巷,人人都在议论北燕使团的恶行,那些曾被欺凌却不敢声张的百姓,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有人聚集到驿馆门口抗议,有人拦了北燕采买车辆,更有激愤者向北燕人投掷石块。





廖西锦坐在回程的马车中,听着城外此起彼伏的民怨声,面色阴沉如水,却无法发作,只得下令,将沈佑宁强行带回北燕!





消息传到宫中,沈佑宁第一个知道。





她公主府中听完了密报,急匆匆站起来,对身侧的侍女道:“替本宫更衣!”





不多时,她腰悬长剑,站在公主府的正堂中。





江鹤辞赶到时,看见这个平日里爱穿蓝绸襦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女,此刻像一柄出鞘的剑,锋锐而明亮。





“殿下,”江鹤辞快步走到她面前,“这是干什么?”





“我要去北燕。”沈佑宁道,“廖西锦欺我大瀛无人,我便让他看看,大瀛的女儿是何等样人!他不是要娶我吗?好,我便亲自去一趟北燕,去取他的项上人头。”





江鹤辞道:“那,臣随殿下去。”





沈佑宁道:“你疯了?你是文官,手无缚鸡之力,去了能做什么?”





“臣可以为殿下拟策、掌印、挡刀。”江鹤辞抬起头,“殿下若死在北燕,臣便殉在殿下身侧。殿下若活着回来,臣便为殿下执辔牵马,殿下,一辈子长短不定,但臣愿意与你共度。”





沈佑宁望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别过脸去:“……跟本宫走。”





江鹤辞一笑,牵起她手,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公主府的大门。





出发前,沈佑宁绕道护国寺,见了婵鸢一面。





婵鸢得知后,将西窗的一半人手交给了她,以及一枚可以在紧急时刻调动云京至北燕沿线暗桩的令牌。





“公主,”婵鸢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北燕路途遥远,廖西锦此人阴狠狡诈,你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不要勉强,保住自己最重要。”





沈佑宁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嫂嫂放心,我是大瀛的长意公主,我不会给皇家丢脸的,若此事兵败,我就地埋骨,绝不牵连国人。”





她坚定地看着婵鸢,而后果断松开手,转身翻身上马。





江鹤辞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晨雾,沿着官道向北驰去,很快消失在远山的轮廓中。





婵鸢站在山门前,望着那队人马远去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尽管担心,但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拦,便转身走回了寺院。





婵鸢想,转眼已是第五日了。





第六日,婵鸢也没有等到沈玄苏。





第七日,依然没有。





第八日的清晨,钟声照常响起,山门照常打开,但来接她的不是沈玄苏,而是蓝峥。





蓝峥的脸色很难看,他站在禅房门口道:“主子,出事了,殿下与晋王的势力周旋了这几日,陛下病情突然加重,睿王封锁了养元殿,对外称陛下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但据咱们安插在殿中的眼线回报,陛下并非病情加重,而是被睿王囚禁了。”





婵鸢面色一凝:“晋王呢?”





“晋王称病,三日没有上朝。睿王以监国名义接管了朝政,如今宫中大权,已尽数落入睿王之手。”蓝峥声音更低,“还有一事,此事发生时,唯有镇国公全程目睹了睿王囚禁陛下的过程,但镇国公没有声张,反而因此统领京畿三军。我看,镇国公已然投靠了睿王那谋逆之辈,真是毫无底线,老不要脸。”





婵鸢道:“我要进宫。皇后娘娘还在宫中,睿王敢囚禁陛下,就敢对皇后下手,我必须回去,况且,十日期至,我也该回宫复命了。”





蓝峥也就没说什么,婵鸢没有收拾行李,只是将那枚玉扣贴身戴好,将匕首收入袖中,推门走出了禅房。





马车沿着山路疾驰,三个时辰后,停在了宫门外。





婵鸢递了东宫的令牌,守卫迟疑了一下,还是放了她进去。





婵鸢从他的脸上看出,东宫必然也出事了。





她沿着宫道快步走向凤仪宫,却在经过养元殿外的长街时,看见了养元殿的偏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透出烛火,她下意识瞥了一眼,便看见睿王站在御榻前,手中握着一卷明黄的绢帛,上面墨字清晰,左下角钤着天子国印以及慕容太师的私印,想来陛下早就定下新君人选,只是隐忍至今,迟迟未曾昭告朝野。





御榻上,朔泓帝双目紧闭,面色灰败,胸口起伏微弱,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而睿王正将那卷圣旨展开,铺在御案上,提起了笔。





婵鸢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自己看见了绝不该看见的一幕。





她撞见了天大的秘事,是杀头的祸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睿王篡改圣旨!





可她刚要抬步推门,身后一道女声倏然响起:“付姑娘,这般行色匆匆,打算去往何处?”





她蓦地转过身,虞溪静立廊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面上噙着温软笑意,缓步向她走近:“不必惊慌,你在害怕什么?”





“睿王妃,”婵鸢敛下心神,屈膝福了一礼,“妾奉皇后娘娘懿旨入宫回话,途经此处,并不是做贼心虚,没什么可怕。”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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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怕?”虞溪在她面前停下,低头望着她,“你说,若是你死了,太子殿下还会这般痴情么?”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长街两侧的墙头上,忽然冒出数十名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尖齐刷刷指向婵鸢。
  

  

  
婵鸢站在原地,袖中的匕首已经滑入掌心,但她没有拔出来。
  

  

  
这只是一把匕首啊,在数十张弓面前,一把匕首毫无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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