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一个饼,换零落的海棠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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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顾承宇又在画仇人。
细长的眼睛,眼仁上的黑斑,络腮胡子。这张脸他画了无数次,每一笔都像是刻在骨头里,闭着眼也能画得分毫不差。
可此时,他的手又有些不稳??不是因为技法生疏,是因为心不静。
突然,一阵风刮到门外,便停了下来。那股熟悉的草木香先她一步涌进书房,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鼻尖。
他听到了那一阵风的声音,不必抬头,便知晓是她来了??没有人像她那样走路,步子跨得大,落地却极轻,带着一股只有练武之人才有的利落,又带着一股只有她本人才有的坦荡。
这阵风又吹皱了他刚刚平静的湖面。
方才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那些翻涌的念想压下去,将那些情愫锁进心底最深的暗格里,用理智的铁链层层捆住。
用了多少遍“她是来报恩的,报完了就走”来告诫自己,用了多少对自己“见色起意的肮脏小人”的唾骂来冷却那颗躁动的心。
可这一切在她到来的一瞬间,全部土崩瓦解。
那些被他拼命压制的情感又冒出了头,又开始在他心底肆意蔓延,像藤蔓一样攀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该死。
这不是骂宋含章。
宋含章有什么错呢?
她不过是恰好长成了他喜欢的样子,恰好笑得那么亮,恰好莽撞又温柔??这一切难道能怪她?
他骂的是他自己。
骂自己竟然为了一个才娶进门一天的女人,丢掉了那份引以为傲的、在无数次生死关头都不曾动摇的自制力。那自制力支撑他把一颗热的心裹进冰壳里,不露出半分。
可如今,这一个女子来了,只不过朝夕之间,那冰壳便碎得满地的裂缝。
骂自己那原本铁了心的拒绝,在被她看了一眼、唤了一声“夫君”之后,立刻又变成了想见她的渴望,那样廉价,那样不堪一击。
他在拒绝与渴望的极限拉扯中,咬紧了后槽牙,手指在椅扶手上攥得发白。
可这一次,渴望赢了。
它像一个蓄谋已久的叛徒,从理智的围城里悄然打开了城门,将那个叫“宋含章”的名字迎了进来。
这一刻,他选择面对自己的本心,不再挣扎,不再抵抗,认了??哪怕只是一瞬,哪怕下一刻他又会重新筑起那道冰墙。
只是,他微微疑惑??她为何在门口停下了?按照她昨日今晨的作风,她应该直接踏进书房,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书案前,然后毫不客气地趴在他的书案上,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可此时,那阵风偏偏在门口止住了脚步。
她在犹豫什么?
“夫君??”宋含章喊道。声音清脆中带着鼻音,像一颗被敲响的银铃。
他听到了这一声他渴望着听见的声音,那两个字像两颗滚烫的石子投进了他心底的深潭,溅起一圈圈涟漪。
他近乎本能地抬起了头,看向门外??只见宋含章从门外探出半个脑袋,顶着一个凌乱的发髻和额头上那个青紫色的包,正用那一双湿漉漉、看什么都含情的眼睛望着他。
她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手,身体还藏在门外。正用那一双湿漉漉的、看什么都含情脉脉的眼睛,怯生生又带着一丝狡黠地看着自己。
看见了这个人,看见了这双眼睛,顾承宇的脸上依旧绷着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可,内心所有的防线却在这一刻全部坍塌??什么自制力,什么拒绝,什么“不能招惹”的理智,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连一片残骸都找不到了。只剩下满心的欢喜,欢喜得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冷冷的眼睛看着宋含章。
那目光若是旁人见了,只会觉得寒气逼人,可若是仔细看他的眼底,那里有一簇火苗,正小心翼翼地跳动着??像是在等她开口,又像是在用沉默告诉她??你可以进来。
她看着他沉默的反应,又问了一句:“夫君,我可以进来吗?”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毕竟昨日今早,他已说好几个“滚”字。
她不确定他此刻是否愿意看见她。
顾承宇依旧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便是没有拒绝。
默认,便是允许。
这是他给她的无声的回答。
宋含章提起裙裾迈开腿,朝着他跑了过来??那步伐依旧是带风的,裙摆在她身后翻卷起来,绿色轻纱在晨光里飘动如雾。
然后她停在了书案前,如同他盼望的那样??趴在书案上,撑着下巴,托着腮,就那样就那样坦坦荡荡、毫无遮掩地看着他。
不过,这一次她只用一只手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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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背后还隐隐飘来一股与海棠花香不同的、更浓郁的香气??那是食物的香,是饼的香,是腊肉和梅干菜被煎得焦脆之后才有的那种让人垂涎的香。她方才一定吃了什么东西。
顾承宇就看着她,依旧冷着脸,可心却不冷了,他的心跳却出卖了他??那心跳声在他自己的耳膜里擂得咚咚作响,像是有人在胸膛里敲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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