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宋含章 拜别母亲,坐上花轿出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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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晨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嫁衣上。
宋含章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长发还未挽起,披散在肩头,身上还穿着平日那件半旧的青色短褐。
宋夫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女儿的长发,梳得很慢,像是想把这十几年欠下的温柔都梳进这一头青丝里。
“团团,”宋夫人的声音有些发涩,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你小时候,阿娘都没有好好给你梳过头。”
“是没有。”宋含章的回答很平静,不是怨怼,只是陈述。她看着镜中母亲模糊的轮廓,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小时候都是春夏给我梳的。春夏不会梳复杂的发髻,每次都给我扎两个鬏鬏,一边高一边低,走出去人家都笑我。”
宋夫人的手顿了一下,梳子差点滑落。
她想起那些年,她每天清晨都在给玉章和引章梳头,变着花样地编辫子、挽发髻,两个女儿总是乖乖地坐在她膝前,像两只温顺的小猫。
而含章,她的二女儿,她从来没有给她梳过一次头。
她甚至不知道春夏给含章扎的鬏鬏是一边高一边低的??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梳理着女儿乌黑的长发,指尖微微发颤。
“阿娘那时候??”宋夫人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阿娘那时候总觉得你大姐最懂事,你小妹最乖巧,你夹在中间,又倔又野,三天两头给家里惹麻烦。阿娘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宋含章没有说话。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在母亲眼里,她确实是个麻烦。大姐温婉贤淑,小妹娇俏可人,只有她,又胖又能打,浑身上下没有半分闺秀的样子。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可是团团,”宋夫人放下梳子,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她,“阿娘错了。阿娘错得离谱。”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
宋含章依旧沉默着。
她听了之后心里不是没有触动,可那份触动里夹杂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错了”就能抹去的,有些距离不是一次道歉就能弥合的。就像一棵树被砍了一刀,伤口会愈合,可那疤痕永远都在。
不过她早就怨恨了??因为师父说过,一个人心里还是不要装着怨恨。天大地大,万种风景,如果心里只装着怨恨,那太可惜了。人心不是用来装怨恨的,而是用来装花草树木、日月星辰的。
她早就把那些怨恨都通过洞箫化成了江南的烟雨,飘荡在云梦城的绿水青山之间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那只手比记忆中苍老了一些,手背上有了一些细细的皱纹,指节也因为最近制香而变得粗糙起来。
她忽然发现,那个曾经貌美、风华绝代的母亲,开始老了。
“阿娘,我不怨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小时候我是怨过的。怨你为什么不肯多抱我,怨你为什么总是骂我,怨您、父亲和大哥那次不分青红皂白就用藤条打我,怨你让我永远吃不饱饭。”
“我在九鼎门的时候,每天晚上饿醒了就想起家里的饭菜,想起春夏偷偷给我准备的鸡腿。可我想得最多的不是吃的,是我一直在问自己??阿娘到底爱不爱我。”
她顿了顿,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发抖,“后来我不想问了。有些问题,不问了反而轻松。可是阿娘,不管怎样,你是我的阿娘。我就要嫁人了,我想带着你的祝福出嫁,而不是你的眼泪。”
宋夫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她将脸埋在女儿的膝上,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有无尽的愧疚,有不舍,有心疼,也有一个母亲迟来的醒悟。
宋含章没有动,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放在母亲微微颤抖的肩头。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母女俩身上,也照在那件大红嫁衣上。
嫁衣上的并蒂莲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芒,像是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在无声地等待着这个即将出嫁的姑娘。
宁安侯府迎亲的唢呐声在离开侯府后便开始响起,红彤彤的声响像一把火,烧得整条街都热闹起来。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在长街上行走着,八抬大轿红绸飘扬,抬轿的轿夫个个精神抖擞,脚步整齐划一,踩得青石板路咚咚作响。
开道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吹唢呐的乐师鼓着腮帮子,把一曲《百鸟朝凤》吹得满城皆知。
顾承泽骑在马背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英朗。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喜色??虽然今日的“新郎”本就不是他。
他是替大哥来迎亲的。
祖母说,承宇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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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路途远,怕他受不住。再者,顾承宇那性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今日成亲,怕是会闹得天翻地覆。
所以顾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告诉顾承宇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
清风居的门紧闭着,招财守在门口寸步不离,他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可他不敢说,只能像往常一样端药、送饭、收拾屋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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