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这西夷人,也是一条条汉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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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废物!”西夷王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暮色中炸开,压过了远处的喊杀声和火焰的咆哮声,“拉杜??你督造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
拉杜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表情。那表情太快了,快到没有人能看清??不是恐惧,不是羞耻,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漠。那冷漠像一层薄冰,贴在他的脸上,一瞬就被他换成了诚惶诚恐的请罪之色。
他翻身下马,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黄土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自责。“大王息怒!是卑职督造不力!请大王给卑职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卑职亲自前去指挥主力,一定把这些投石车调到该打的位置上!”
西夷王甚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已经回到了前方的战场上,回到那片火海里。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拉杜从地上爬起来,翻身上马,朝着主力步兵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暮色中拉了一道长长的尾巴。
西北风越来越大。那风已经不是吹了??是呼啸,是怒吼,是老天爷在用最大的力气往狼牙关的方向吐气。
火海借了风势,火焰被西北风压得贴着地面往后卷,火舌舔到了更后面的铁骑队伍。滚滚的浓烟也被风推着,从火海上空翻涌而来,朝着狼牙关的关墙扑过去。那浓烟浓得像一堵墙,不,比墙还厚。它顺着峭壁往上爬,风遇到峭壁后不断爬升,把浓烟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像一只灰色的巨掌从下往上慢慢地合拢。
浓烟遮住了一切??遮住了关墙上的垛口,遮住了峭壁上的弓箭手掩体,遮住了投石兵的位置。顾家军的视线被完全切断。弓箭手看不见敌人,只能凭着感觉往下射;投石兵看不见冲锋的铁骑到了哪里,只能凭着经验往下砸。
顾恩站在浓烟里,他的身影几乎被烟雾吞没。他闭了一下眼睛,感受着风向、风速、烟雾的浓度。然后睁开眼,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在每一个士兵耳边响起。“守军,向低处撤。”
这不是撤退。这是暂时避开浓烟的锋芒。浓烟往上走,低处的烟雾会更薄一些。士兵们有序地沿着关墙内侧的台阶往下撤,没有人慌乱,没有人推搡,脚步整齐得像在训练场上。面罩和湿布挡住了大部分的毒烟,可还是有士兵开始咳嗽,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辣椒。有人腿一软,旁边的同袍一把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了低处。没有人被落下。
就在这片浓烟之中,西夷王的声音穿透了火焰和烟雾,从阵中传出。他骑在战马上,站在火海边缘,手里举着那面金色的狼头战旗,旗面被西北风扯得笔直。他对着那些还在火海里挣扎、还在往前冲锋的骑兵们喊道,声音沙哑而亢奋,每一个字都带着草原之王才有的那种不要命的疯狂:“草原上的汉子们!??给本王往前冲!突破狼牙关隘!用你们的马,用你们的刀,用你们的命!把这道关给本王踏平!”
那些全身是火的西夷铁骑,听到了大王的命令。他们的铠甲被火烧得通红,贴肉的铁片烫得皮肉嗤嗤作响。他们的手已经被火烧伤了,皮肉粘在了缰绳上,可他们还是紧紧地握着,没有松开。他们的脸被火焰舔过,眉毛烧光了,皮肤上鼓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眼睛被烟熏得几乎睁不开。
可他们听到了大王的命令。他们没有回头。他们用最后的力气夹紧马肚子,用最后的意识勒紧缰绳,驾着那些浑身裹着火焰的战马,朝着狼牙关的方向,冲了过去。此时的他们,已无所畏惧。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被火烧成这样,就算撤回去也活不了。那还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用自己的尸体,为自己大王冲开狼牙关隘。
撤到狼牙关隘低处的顾恩,看到了这一幕。他站在烟雾稍微薄一点的位置,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灰色幕布,看见了那些浑身是火、却还在往前冲的西夷骑兵。那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是一整排……他们身上的火焰在浓烟中明灭闪烁,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的战马也在燃烧,火焰从马鬃烧到马尾,可马还在跑,跑得比平时还快??因为那是它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奔跑了。
顾恩被震撼了。他打了半辈子的仗,见过无数不怕死的敌人,可从没见过这样的。这不是战术,不是阵法,不是任何兵书上写过的东西。这是用命在铺路。他握着战刀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对手与对手之间才会有的沉默敬意。他知道,如果换作是他,换作是顾家军被逼到这个地步,他们也会做同样的事。因为这已经不是为了胜利了??这是为了尊严。
站在他身边的那几位须发全白的老将,也被震撼了。独目老将的独眼透过湿布的缝隙望着那些冲过来的火人火马,那只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复杂的、只有打过一辈子仗的老兵才能读懂的光。他喃喃地说了句:“这帮西夷人,也是一条条汉子。”缺耳老将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那把跟了大半辈子的战刀握得更紧了。瘸腿老将把刀横在膝上,眼神沉默而凝重。
关隘上的弓箭手们,也被震撼了。他们的手拉着弓,箭搭在弦上,可有一瞬间??只有短短一瞬??他们的手指没有松开。
因为他们看见,那些冲过来的火人火马里,有一个骑兵已经被烧得看不清面目了,可他还是用一只手死死地拽着缰绳,另一只手举着一面烧得只剩半截的西夷战旗。那旗面已经烧没了大半,剩下的半截还在燃烧,火光里依稀能看见半个狼头。弓弦终究还是响了。震撼归震撼,泪归泪。敌人还是敌人。
那些带着火的铁骑冲到了关墙下面,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再突破了。战马一头撞在关墙下的拒马上,被尖木桩刺穿了胸膛,嘶鸣着倒下。马背上的骑兵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然后不动了。火焰继续烧着,把人和马烧成一堆分辨不出形状的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