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七章 嫡公主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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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抱怨。
从小到大她不抱怨任何人。生母病故时不抱怨??她跪在床前,握着母亲越来越凉的手指,嬷嬷掰了好久才把她掰开。父亲早亡她不抱怨??她那时太小,连父亲的长相都不太记得。被接进宫里过着和宫女差不多的日子她不抱怨??没有人苛待她,只是没有人想起她。她像这棵棠梨树上的花,开了落了,没人看见,第二年春天又开。
她是嬴氏旁支庶女,天生患有心疾,医者断言她活不过常人一半的寿数。她这辈子,本该是一个在棠梨院里安安静静活到二三十岁、然后悄无声息死去的透明人。她比嬴月还小些,今年约莫十六七岁。
每年春天,她都会独自走到宫城东北角那棵老野棠梨树下站一会儿。那棵树是宫城里最老的树,据说是嬴驷亲手栽的。
满树白花的时候,花瓣被风吹落,落在她肩头和发间。她在树下站着,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那满树的花。
有一回她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花瓣薄得近乎透明,边缘有一点极淡的粉色??那是花刚落时还没褪尽的颜色。她将那片花瓣夹进母亲留下的帕子里,带回去压在枕头底下。那是她一年里唯一不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的时候。
树不认识她是谁,树只是每年开花。
太皇太后的召见是在九月初一。
那天早晨落了秋雨。雨不大,细得像针尖,打在棠梨树的叶子上沙沙地响。嬴芷正在绣房里绣一方帕子??白绢底,绣的是并蒂海棠,用的是她从母亲那方旧帕子上比对着学的针法,密密匝匝,绣了大半个月还没绣完一半。老嬷嬷耳背,没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直到院门被人敲响她才慌忙去开。
门外站着陈安。陈安撑着伞,手里提着一盏宫灯??灯上罩着防雨的青纱。他对老嬷嬷说了句什么,老嬷嬷回过头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安。
“芷姑娘,”老嬷嬷叫她,“长乐殿??太皇太后召见。”
嬴芷放下针线。她站起身把绣帕仔细叠好放进绣篮里,在铜镜前拢了拢头发??那面铜镜是她母亲留下的,镜面磨得模糊,边缘长了铜绿。她换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衫子,袖口有一道她自己缝补过的暗纹。然后她走到门口,陈安将伞往前一倾遮住她头顶,雨水顺着伞沿哗哗地淌下来,把棠梨树下的青苔泡得发胀。
长乐殿。
嬴芷跪在蒲团上。太皇太后坐在炕沿,手里捻着念珠。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宫人。
“哀家今日叫你来,有一件事要问你。”
太皇太后的声音很轻,“徐州牧张邈,你可曾听说过。”
“听嬷嬷说起过。”嬴芷的声音很细,但很稳,“听说他是草莽出身,用兵很厉害,各州都不太看得起他。”
“各州都不太看得起他。”太皇太后把这句话慢慢重复了一遍,“冀州看不起他,青州也看不起他。他求亲被各州拒绝??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他不姓楼,不姓田,不姓苏。他和你一样,是被人看不起的人。”她看着嬴芷,那双老眼里的光沉甸甸的,“哀家今日要你做一件事??嫁给张邈。以雍州嫡公主的身份。你愿意吗。”
殿里安静了很久。嬴芷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那双手瘦白细长,指尖有常年做针线磨出的薄茧。
她没有问为什么选她。她当然知道??雍州需要徐州,但嬴氏嫡支没有女儿,旁支里未婚的只剩下她。不是因为她配得上做嫡公主,是因为只有她能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那双手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