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朔月之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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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朔月之约





林默放下笔,目光再次落在那本黄历上。五月十七。他伸出手,指尖拂过“二十四”那个数字,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皮肤。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偏殿门外。李德全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陛下,钦天监那边……监正大人说,今日身体不适,暂不见客。”萧启明的眉头骤然锁紧。林默缓缓抬头,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看见皇帝的手,在袖中慢慢握成了拳。





距离下一个朔月之夜,还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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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宫的寝殿里,檀香的气味比往日更浓了些。





萧景琰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锦被。五月的天气已经转暖,但他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怎么也驱不散。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像是在小憩。





但站在榻边的书记官知道,太上皇并没有睡着。





“记。”





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





书记官连忙提起笔,蘸饱了墨,笔尖悬在铺开的宣纸上。墨汁的微腥气味混在檀香里,有些突兀。





“治国之道,首在安民。”萧景琰的声音缓缓流淌,像一条平静的河,“安民之要,不在严刑峻法,而在轻徭薄赋、明察秋毫。税赋过重,则民力疲;官吏贪腐,则民心离。监察之制,不可废弛,但亦不可滥用,否则……”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书记官等了片刻,不见下文,忍不住抬头看去。





萧景琰依然闭着眼,但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大了。那只放在锦被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了掌心。





“陛下?”书记官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这样的情形,这几天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太上皇说着说着话,就会突然陷入短暂的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走了神智。有时几息就能恢复,有时要半盏茶的时间。每一次恍惚之后,他的脸色就会更苍白一分,眼神里的疲惫也会更深一层。





这一次,持续了大约二十息。





萧景琰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有些涣散,过了两息才重新聚焦。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的汗,动作有些僵硬。





“刚才说到哪里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监察之制,不可废弛,但亦不可滥用。”书记官小心翼翼地提醒。





“哦。”萧景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否则,便成酷吏横行,人人自危。监察之权,当如悬镜,高悬于上,明察秋毫,但不可轻易落下。落下时,必是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他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如初。





但书记官注意到,太上皇放在锦被上的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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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鼓楼旧址。





这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高大的脚手架将整片区域包围起来,粗大的原木立柱深深打入地下,上面铺着厚厚的木板。工部的工匠们穿着统一的褐色短衫,在脚手架上上下下,搬运着青砖、木料、石灰桶。敲打声、锯木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有序。





“修缮古迹”的告示贴在工地外围的围栏上,字迹工整,盖着工部的大印。偶尔有路过的百姓驻足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着朝廷终于要修这座废弃多年的钟鼓楼了。没有人怀疑这背后还有别的目的。





工地核心区域,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被一道临时搭建的木板墙隔开,墙上贴着“工料重地,闲人免入”的牌子。牌子后面,站着四名身穿靖夜司黑色劲装的侍卫,手按刀柄,目光如鹰。他们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任何好奇的人望而却步。





木板墙内,地面已经被完全挖开。





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深坑,深约五尺。坑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经过特殊处理的黏土,黏土上又铺了一层细沙,沙面平整如镜。此刻,十几名工匠正蹲在坑底,小心翼翼地铺设着什么。





他们铺设的,是一种特殊的合金。





那合金呈暗银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不是整块的板材,而是被铸造成一根根手指粗细、长约三尺的金属条。每根金属条表面都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文字,也不是常见的装饰图案,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螺旋、三角、多边形的组合,彼此嵌套,层层递进。





工匠们将金属条按照特定的顺序和角度,一根根嵌入沙层中。





每嵌入一根,都要用特制的水平仪反复测量角度,用铜尺精确测量间距。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宽度。稍有偏差,就要拔出来重来。进度极其缓慢。





林默站在坑边,看着下面的工作。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五月的太阳不算毒辣,但长时间站在户外,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头晕。他今年七十六岁了,这样的体力消耗,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但他不能坐下,更不能离开。阵图的布置,每一个细节都关系到仪式的成败,他必须亲自盯着。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衣领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但他依然站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坑底工匠的动作。





“林老。”





身后传来声音。





林默缓缓转过身,看到沈墨走了过来。这位靖夜司指挥使今天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步履沉稳。他走到林默身边,目光扫过坑底,眉头微皱。





“进度如何?”





“比预想的慢。”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合金的嵌入要求太高,工匠们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难免出错。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四天才能完成核心阵图。”





“四天……”沈墨沉吟道,“今天是五月十八,四天后是二十二。距离朔月之夜,只剩两天。”





“我知道。”林默说。





两人沉默了片刻。





坑底传来工匠们低声的交流,还有金属条嵌入沙层时细微的摩擦声。远处,外围工地的嘈杂声隐隐传来,像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七叶还魂草有消息了。”沈墨忽然说。





林默猛地转头看他。





“西南深山传回的第一份急报。”沈墨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林默,“搜寻队已经找到了生长区域,在鹰愁涧的崖壁上。但那里地势险峻,攀爬困难。而且七叶还魂草必须在晨露未干时采摘,药效才能最佳。他们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还要准备攀爬工具。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开始尝试采摘。”





林默接过密信,展开。





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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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内容与沈墨所说一致,但多了些细节:鹰愁涧深约百丈,崖壁近乎垂直,常年云雾缭绕。七叶还魂草生长在崖壁中段一处向阳的石缝里,周围有滑腻的青苔和松动的碎石。采摘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坠崖。
  

  

  
“三天后尝试采摘,”林默喃喃道,“就算成功,从西南深山送回京城,八百里加急,最快也要两天。那就是五月二十三,朔月前夜。”
  

  

  
“时间刚好。”沈墨说。
  

  

  
“刚好?”林默苦笑,“万一采摘失败呢?万一途中遇到意外呢?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
  

  

  
沈墨也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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