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贵妃的毒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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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将残烛吹灭,密室内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新蜡烛的光晕在石壁上晃动。他走出密室,推开假山石门,秋日清晨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庭院里落叶腐烂的微酸气息。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幕上。陆文渊已候在假山外,见他出来,躬身低语:“王爷,严世蕃那份供词的抄本,已按您的吩咐,送到了御史台李元培大人府上。”端王点点头,目光望向皇宫方向。宫墙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拢了拢衣襟,声音轻得像自语:“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
长春宫。
这座宫殿位于后宫东侧,紧邻皇帝寝宫,是后宫中最奢华、位置最优越的宫殿之一。殿前庭院里种满了从江南移栽来的名贵花木,即便已是深秋,仍有几株晚开的金桂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汉白玉铺就的甬道两侧,立着八盏鎏金宫灯,灯罩上绘着精致的百鸟朝凤图。
殿内,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正旺,热气从青砖下透上来,驱散了秋晨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味道,那是御赐的贡品,一寸香一寸金。紫檀木雕花屏风上镶嵌着螺钿,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屏风后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榻,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褥面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绣着繁复的牡丹纹样。
柳贵妃斜倚在榻上。
她今年三十八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眼角只有几道极浅的细纹。今日她穿着一身绯红色宫装,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狐毛,衬得她面若桃花。一头乌发梳成高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钗,凤嘴里衔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她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
榻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盏参茶,茶汤已凉,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膜。旁边散落着几份奏报,纸张有些凌乱。
“娘娘。”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鎏金手炉,“天凉了,您暖暖手。”
柳贵妃没接。
她盯着屏风上那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眼神阴郁。
“康王那边,今日可有什么消息?”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宫女将手炉放在小几上,垂首道:“回娘娘,王爷今日一早去了严府,与严相商议春闱之事。但……听说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个时辰,王爷出来时脸色不太好。”
“脸色不好?”柳贵妃猛地坐直身子,狐毛领子擦过她的脸颊,“怎么回事?”
“具体不知,但王爷身边的随从说,王爷在马车里摔了一个茶盏。”宫女的声音压得更低,“似乎是……严相在春闱主考官人选上,与王爷意见相左。严相想推他的门生,王爷想用自己的人。”
柳贵妃的指甲掐进掌心。
又是严嵩!
这个老狐狸,仗着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连她的儿子都要看他的脸色!当初结盟时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共扶康王登基,共享富贵。如今呢?事事都要插一手,连春闱这种培植势力的关键机会都要抢!
“还有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宫女犹豫了一下,“长公主那边,这几日动作频频。她以整顿皇庄为名,将西郊三处皇庄的管事都换了,换上去的都是些生面孔。崔家那位公子,前日又去了怡兰轩,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另外,镇北侯世子谢云舟,昨日在城南马场‘偶遇’长公主,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柳贵妃的脸色越来越沉。
康怡。
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长公主,这个母妃早逝、在宫中无依无靠的孤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棘手了?
赈灾收买民心。
整顿皇庄插手内务。
结交崔家获取财力。
拉拢镇北侯府图谋军权。
每一步都走得精准,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更可怕的是,她做得滴水不漏,表面上依然是那个温婉娴静、只知礼佛祈福的长公主,背地里却已将触角伸向朝堂的各个角落。
“她到底想干什么?”柳贵妃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一个公主,要民心做什么?要钱财做什么?要军权做什么?
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但那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心里,让她浑身发冷。
“娘娘。”宫女又低声道,“还有一事。昨日皇上召见太医,问了长公主近日的饮食起居,还特意嘱咐太医院,每月给长公主请两次平安脉。皇上说……长公主孝顺,日日为他祈福,不能亏待了。”
柳贵妃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丝帕是上好的杭绸,绣着并蒂莲,此刻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皇上。
那个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皇帝,竟然还在惦记康怡!
是了,康怡每月初一、十五必去大相国寺为皇帝祈福,风雨无阻。这件事满朝皆知,人人都夸长公主至孝。皇帝虽然病重,但耳朵还没聋,这些话自然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孝名。
这是康怡最大的护身符。
只要她顶着“至孝”的名头,谁动她,谁就是与“孝道”为敌,与天下悠悠之口为敌。
柳贵妃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起很多年前,康怡的母妃还在世时。那个女人不过是个小小的嫔,却生得一副好相貌,更有一手好琴艺,一度宠冠后宫。那时她还是个美人,只能远远看着皇帝牵着那女人的手在御花园散步,听着那女人弹琴,皇帝在一旁击节而歌。
后来那女人死了,据说是产后血崩。
但她知道不是。
那碗参汤里,她让人加了点东西。不多,一点点,足以让一个刚生产完、身体虚弱的女人血流不止。
她以为除掉了那个女人,就除掉了后患。
没想到,那个女人的女儿,如今成了她儿子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娘娘。”宫女见她脸色铁青,小心翼翼地问,“可要传早膳?”
“传什么早膳!”柳贵妃厉声道,“去,把刘福叫来!”
宫女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下。
片刻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服的中年太监弓着身子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白无须,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看起来老实巴交。但那双眼睛却异常灵活,进门时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情形,随即垂下头,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
“奴才刘福,给娘娘请安。”
“起来。”柳贵妃挥挥手,屏退了左右。
殿内只剩下她和刘福两人。
刘福站起身,依旧弓着身子,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顺。
“刘福,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柳贵妃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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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带着一丝温和。
“回娘娘,奴才自娘娘入宫那年起就跟在娘娘身边,至今已二十三年了。”刘福的声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
“二十三年。”柳贵妃轻轻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本宫还记得,你刚来长春宫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太监,做事毛手毛脚,打碎过本宫一个琉璃盏。”
刘福的头垂得更低:“奴才愚钝,幸得娘娘不弃,悉心教导。”
“本宫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才恩重如山。”刘福的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感激,“奴才这条命,是娘娘给的。当年奴才染了时疫,被扔到冷宫等死,是娘娘派人将奴才接回来,请太医诊治,救了奴才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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