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韩松的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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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吹,送到母亲嘴边。“不贵。”他说,“是同僚介绍的药铺,掌柜心善,给了折扣。”
韩母喝下药,皱起眉头。药汤的苦味让她干瘦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她还是咽了下去,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韩松连忙放下药碗,轻拍母亲的后背。手掌下的脊骨嶙峋,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摸到一节节凸起的骨头。母亲咳了很久,才渐渐平息,靠在床头喘气,脸色苍白如纸。
“娘没事。”韩母喘匀了气,勉强笑了笑,“这药……有效。今日咳得少了些。”
韩松点点头,重新端起药碗。
油灯的光将母亲的脸映得蜡黄,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才三十出头,母亲却已老得像五十岁的人??这些年,为了供他读书、考武举、打点皇城司的上下关系,母亲日夜操劳,病了也舍不得看大夫,硬生生拖成了痨病。
“松儿。”韩母忽然抓住他的手。
她的手枯瘦如柴,手指冰凉,却握得很紧。
“娘知道……你难。”韩母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韩松心里,“这些日子,总有人来家里,送钱送东西。娘虽然病着,但不糊涂。那些人……不是善茬。”
韩松的手僵了僵。
药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烫得他眼眶发酸。
“娘,您别多想。”他低声说,“都是同僚,看咱家困难,帮衬一把。”
“同僚?”韩母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松儿,娘是老了,但不傻。寻常同僚,会送一百两银子?会送百年老参?会三番五次上门,说话还遮遮掩掩?”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娘不知道你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但娘告诉你??咱们韩家,祖上三代都是清白人家。你爹死得早,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把松儿教成堂堂正正的人。娘没本事,没能让你大富大贵,但娘宁可病死,也不愿看你……走歪路。”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字字如锤,砸在韩松心上。
他端着药碗的手开始发抖。
药汤在碗里晃动,漾起一圈圈涟漪。
“娘……”他声音沙哑,“儿子……儿子没走歪路。”
“那就好。”韩母松开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那就好……娘累了,想睡会儿。你也早点歇着,明日还要当值。”
韩松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喉结滚动。
他站起身,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扭曲变形。他吹熄了灯,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关上门。
院子里,夜风很凉。
韩松站在院中,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云层缝隙间漏出的几点星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想起午后,康王府那个管事说的话。
“韩大人,殿下说了,只要您帮这个小忙,这一百两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殿下还说了,皇城司指挥使年事已高,明年就该致仕了。副指挥使里,您资历最老,能力最强,殿下很看好您。”
五百两。
指挥使的位置。
有了这些钱,母亲的病就能彻底治好,还能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家里这破旧的院子可以翻修,漏雨的屋顶可以换新瓦,母亲可以住上暖和干净的房间。
而指挥使的位置……
韩松闭上眼睛。
他在皇城司干了十二年,从最底层的力士做起,一步步爬到副指挥使。他破过案,抓过贼,立过功,也挨过罚。指挥使那个位置,他做梦都想过。
可他也知道,康王的话,不能全信。
通宝钱庄那晚,他亲眼看见康王府的人和钱庄掌柜密谈。那三百两赌债,根本就是个局。康王从一开始,就是想用这笔债拿捏他。
现在,康王要他用宫禁轮值的漏洞来换前程。
宫禁轮值漏洞……
韩松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旦事发,不止他要死,母亲也要受牵连。韩家三代清名,将毁于一旦。
可是……
他回头,看向母亲房间那扇紧闭的门。
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声咳嗽,都像刀子割在他心上。
韩松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胸腔生疼。
他转身走进自己房间,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他这些年的积蓄??几锭碎银,一串铜钱,加起来不到二十两。
还有一封信。
是那个“神秘恩人”送来的,信上只写了一句话:“令堂之病,可治。所需药材,三日内送至。”
字迹工整,用的是普通的宣纸和墨,看不出任何特征。
但药材真的送来了。
装在普通的麻布袋里,放在他家门口。袋子里除了药材,还有五十两银子,用油纸包着,没有任何标记。
韩松拿起那封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他不知道“恩人”是谁,不知道“恩人”为什么要帮他,更不知道“恩人”想要什么。
但他知道,康王想要他的命。
而“恩人”,至少现在,救了他母亲的命。
韩松将信折好,放回箱子。他从箱底翻出一截炭笔??那是皇城司办案时用来标记现场用的。他撕下一张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在纸上画了一个符号。
三条平行的短横,中间那条略长,下方一个小三角。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然后折起纸,塞进怀里。
推开房门,夜风扑面而来。
韩松走出院子,回身轻轻关上院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一下,又一下。
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韩松在树下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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