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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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漪望着来人身前血迹,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只能强忍了下来。
她一路跟随谢知玉东进,也知道战场厮杀血腥,可今日破城,还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参与到其中。她心有余悸还未安定,就被谢怀安和姜明秋遇刺的消息击中。
听罢报告,沈漪一个踉跄,险些从城门处楼梯栽倒下去。
“他二人可有大碍?”谢知玉灵活地扶住沈漪,一边问起谢怀安的情况。
虽是侥幸发问,可见来人身上血污斑驳,心中知道大概已经凶多吉少。
果然那人连连摇头,神色哀绝,道虽有谢怀安替他那娘子挡着,可高恭派来善后的杀手持长剑,兵刃接连自二人胸腹穿过,恐怕二人都不成了。
沈漪腿脚发软,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她甚至还没有与姜明秋见上一面,怎么就又到了生死离别的关口呢?
老天开的玩笑一个接着一个,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沈漪陷入了无尽的自责里。
若是她再周全些,再谨慎些,向谢知玉问一句,多些人解救他们,是不是就能改变故事?
谢知玉眼疾手快,一把将腿脚无力的沈漪横抱而起。
未等沈漪发话,他便解释道:“我们骑马回去,快些,兴许还能见上一面。”
沈漪想到二人濒死之貌,终究是未忍住,哭着点点头。
揪住谢知玉那颈间衣领的力道越发大了,就如同握住最后的利刃,劈开眼前的荆棘。
“漪漪,不哭了,会见到的。”谢知玉一路狂奔,将她送上马鞍,自己也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在城中。
按照大晟律,城中不得纵马,可如今战乱才过,满眼的残垣断壁,碎瓦烧木,只有马蹄才能飞越这些七零八落的武器和曝露地面的横尸。
一路踏过血色,沈漪在沿途众人无休止的哭腔里,看不到一丝希望。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住发凉的手背。谢知玉坐在她身后,用结实的胸膛垫着她单薄的身躯。
随着马蹄律动,他的声音一颠一簸,却稳稳当当地砸开沈漪逐渐冰封的愧疚:“人无全算之事,我们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谢兄他和姜娘子团聚了。”
呼呼而过的北风稳住了她的不安,却也在那句骤然下沉的语调里,掀开了他过往的伤疤。
掌心的温热连通着他有力的脉搏,和沈漪的心绪交叠在一起。
两颗心彼此靠近时,沈漪才得以想起,当日谢知玉父母双双辞世,他又作何感想?他尚且连他们的尸骨都护不住,何谈死前见上最后一面。
当日他离京赴任敦煌,就成永别,再回头望去,已成永远也填不上的窟窿。
谢知玉的父亲谢永芳,是当朝的太傅,权势滔天,却死得那么轻易。他以为拼尽全力,能护住底下百姓些许,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赌错了皇帝的良心。
而冯青阳,还是太后的姐妹,一品的诰命夫人,显赫一时,落得草草收场。
谢知玉远在敦煌,鞭长莫及,且自身难保。
可这些日子,沈漪一次也没有听他说起过对父母的哀悼。
直到这一瞬的安慰,她才从那只字片语里,拾到谢知玉难以掩饰的几分悲戚。
他自小优渥,父母恩爱,又怎么会不痛心双亲遭难。可他对上的是皇上,是皇权,即使他再遗憾、再不甘,也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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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漪掌心翻转,将五指嵌入谢知玉手心,轻声道:“你也别伤心。”
嘶哑的一声安慰,伴着飞马越过长街,两个越发靠近的身影,在众人的目送下,疾驰而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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