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淡极生艳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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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迎面撞上刚从御书房散去的朝臣,她侧身为其腾出位置,一个个或惶恐或愤慨地瞟了她几眼,随即步履匆匆地顺着长廊离去。





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准备好踏进去。





殿中除了徐公公并无他人,待戚?进屋,徐公公也识趣地退到了门外。她望向座位前扶着额头的赵繁英,他的周身已经笼罩了薄薄一层阴郁,似是在极力平复心情,控制着没有发作。





戚?上前:“舅舅。”





赵繁英闻声放下了手,平静地掀起了眼皮:“三天前,你去樊楼见谁了?”





戚?拿起案边的奏折,答道:“工部尚书他们几个。”





平江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龙飞凤舞地写满了两浙路如今的灾情惨状。平江知府是出了名的一手好字,这份却奏折涂涂改改,笔触粗糙,字迹流露着想包饺子但胡乱擀出了一沓厚面饼那般的焦灼、慌乱。在最后,他留下了请求朝廷赈灾拨款、平定水患的一行红字。





像这样的折子还有数份,戚?放回了原处,弯腰拾起落在地面上的那本奏折。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针对她而来的弹劾,字里行间的意思明了??将戚?依罪问斩。





“吴郡暴雨,江南水网二十三座桥梁冲毁了十一座,没了缓冲,圩堤如纸糊的一般相继溃决。沿太湖一带数十个乡落良田全部遭了殃,平江知府时时刻刻都在往上报受灾人口,截止今日辰时,累计失踪死伤了上万人。”





赵繁英直视着戚?的眼睛,质问道:“你不觉得应该给我解释一下桥为什么会塌,圩堤为何如此不堪一击么?”





“……”戚?攥着手中的奏折,垂眼沉默了许久。





殿内听不见外头的雨声,赵繁英的视线落在身上,如芒在背。戚?静了半刻钟,缓缓开了口:“御史台为什么会知道是我提供的图纸?”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赵繁英闻言似是被点燃了,一拍桌子站起了身,“你早就知道这些桥撑不过这次大雨,所以三天前才会跑去找工部尚书!”





“仗着没人知道那是你设计的桥,哪怕出事了也有我在背后兜底,肆意威胁郑屹川等人保守住秘密。是不是觉得只要无人知晓,我再帮你掩盖下去,这世间就无人再知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了?!”





赵繁英将手边的证词全部甩在她脸上,纸张纷纷扬扬散落一地:“你自己看!工部联合将作监、都水监,今日在朝堂上联名对你提出了状告!不仅告你的威逼利诱,企图瞒天过海。更告你提供假的设计图纸,两头吃回扣,贪墨工程款以至如今洪灾肆虐,上万名百姓因此丧命!”





三人的证词,近期来往的信件,樊楼雅间预定信息,乃至三年前戚?亲手所绘的设计图。桩桩件件确凿的证据平铺在脚下,手印刺眼的红落进眼底,她蹲下身,指尖颤抖地一张张翻看。





设计图上有她亲笔写下的各种说明,但凡找人比对她平时的字迹,便能确定这些桥出自戚?的手。





“今早上他们还给我来信说,会帮我瞒下此事。”戚?仰起脸,不可置信地,“竟转头就拿着搜集好的证据将我告了……?”





“你还没意识到因失误死了上万人的后果有多么恶劣?攥着这些东西,足够夷平你八辈子的三族!”赵繁英指着那些证据,“他们事先压根不知情,按律法,最重不过贬官外放,罪不至死。凭什么帮你助纣为虐?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戚?梗着脖子嘴硬:“那些桥应对平日里的水患绰绰有余,三年前刚经历过一次洪灾,我以为至少十年以内都不会再出现这等天灾。过两年找个理由重新加固就是!”





她的话越说越没底气:“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更不知道桥还会起缓冲作用……”





“啪”一巴掌,戚?被打得向右踉跄了许多步,扶着桌沿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胡扯!你连桥都能造出来,会不知道桥能用来做什么?你那时才十七,就已经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朝堂都没踏进就敢贪墨公款。我养你这么大是教你谋财害命贪赃枉法的吗?真以为我不舍得动你?!”





戚?捂着脸,火辣辣的刺痛覆盖了整张脸,连耳朵都有片刻的失聪,将赵繁英的怒火隔绝在嗡鸣声外。





她站在原地,背后冷热交替,腹部一股一股的绞痛冲上天灵盖。戚?瞬间白了脸色,眼前天旋地转,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





赵繁英眼睁睁看着地上聚集的血迹来源于她的裙摆,情绪戛然而止,惊吓攀上眉梢:“?儿?”





她两眼一抹黑,身体霎时软了下去。赵繁英手忙脚乱地绕过桌子,一个箭步冲上前。





戚?栽倒在地,吃了一嘴的干沙子。她抬起脸,看向四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仰头便见高高悬挂于头顶上空的烈阳。她慢慢站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迈开步子,走到嗓子冒烟,嘴唇起裂,迟迟不见有溪流出现。





“渴死了……”





她继续往前走,天空骤然变幻,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呜呜”刮起狂风暴雨。戚?张嘴接了两口,风雨太大了,她只得抬手挡住眼前,继续艰难地向前走。





“轰隆”巨响从身后传来,戚?猛地回过头,暴雨聚集成洪涝,淹没了戈壁大漠,排山倒海般冲到了距离鼻尖不过几毫之处。





在这关键时刻,戚?睁开了眼。





“……”赵繁英捻着勺子喂水的动作一滞。





她注意到周遭的天黑了下来,床头点了油灯,映亮了赵繁英脸颊上一闪而过的晶莹剔透。





戚?没有开口,边往床榻里缩,边拽起被子盖住了小半边脸。





“又不想理舅舅了?”





赵繁英放下水碗,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余朦朦胧胧的忧伤萦绕在侧。戚?迟疑了一瞬,拉下了被子:“没有,只是还有点难受……”





她没有说谎,嘴里尚存几丝略带恶心感的苦味,应当是先前被喂过了药,苦得她隐隐有些想吐。





这种感觉很熟悉,幼时体弱,一发病就昏倒。前些年赵繁英说已经根治了,给她停了药,只要等月事正常发作,便与普通女子一般无二。





按理来说,她现在已经彻底正常了,不应该再次复发才对。





赵繁英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眼睫微动,良久才道:“你怀孕了。这三个月劳心伤神,情绪大起大落,胎像极其不稳,会常有这样的反应。”





“若是想要这个孩子,吃些药将胎坐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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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想要,我开个方子,趁他还未成型之前处理掉,省得月份大了,再后悔就不好堕了。”
  

  

  
“…………”戚?的眼睛缓缓瞪大,“什么?”
  

  

  
她满脸震惊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三个月前,只有马车那次。戚?把怀孕挂在嘴边逗了后煜一路,死活想不到会一语成谶,真念叨出来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谁的?”
  

  

  
戚?大脑一片空白:“还要问么……?当然是解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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