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蔷薇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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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舟心有余悸道:“简直是奇葩!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陆知舟已经咽气,她们是来急着哭丧的。我哪里还在府里趴得住?再晚走一步,只怕就要被生吞活剥了。”





章昭与陈逢时对视一眼,再也憋不住,毫无同情心地闷笑出声。





角落里,一直屏息凝神的稚鱼听见他对这些父母之命如此排斥,紧绷的肩膀反倒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悄悄舒了一口长气。





听着好友幸灾乐祸的笑声,陆知舟更是头疼。





他重新趴回引枕上,长叹了一声,有感而发道:“你说这些贵女小姐,一未晓我秉性,二未知我为人,连我平日里爱看什么书、喝什么茶都不知道,张口闭口便是情根深种……她们当真是心悦我这个人么?”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她们要么是喜欢这背后鲁国公府的泼天富贵,要么是喜欢这国公府未来主母的无上尊荣,要么,就是喜欢这百年世家的体面风光……连我真正的心性都不懂,她们如何敢轻言喜欢?”





这话落在一室静谧中,掷地有声。





退在门边的少女,纤瘦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垂下眼睫,隔着粗布衣料,悄悄按住了怀里贴身收着的一方小匣。





匣中是她亲手捣制的香墨。松烟沉敛沉静,她特意兑了几分玄参的微凉辛冽与沉水木的清苦。她笃定陆知舟定会喜欢这个味道。





她自幼识他,亲眼看着他从年少锋芒,到一步步敛尽锐色藏锋守拙。她定是懂他的。





稚鱼敛眸垂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衣料,心绪纷乱难言。





是了。这满京城的繁华堆里,再不会有第二个女子,能比她更懂她的与归哥哥了。





章昭并未察觉角落里小丫头的心思,他放下茶盏凑近了些,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故意逗陆知舟:“倒也不能说得这般绝对。也有单单图你这副好相貌的!毕竟你这探花郎的脸面摆在这儿,至少这是凭你自己的真本事长出来的,对不对?”





陆知舟毫无形象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凭他的真本事?那倒的确是凭他真本事!





他在心底冷嗤了一声:那也是他当年在书案前,绞尽脑汁、咬文嚼字给笔下的“陆知舟”捏出来的一副好皮囊罢了!





一旁的陈逢时慢条斯理地替他续了杯热茶,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地说出了这汴京城的现实:“子明话糙理不糙。这世间姻缘,本就多是权衡利弊。放眼这偌大的汴京城,对你这等家世相貌还能无动于衷的女子,怕是难找。”





“无动于衷……?”





听了陈逢时这话,陆知舟正欲反驳的舌尖忽地一顿。





茶香氤氲间,他脑子里毫无征兆地撞进一道清冷纤薄的身影,还有那双古井无波、防备到了极点的漆黑眼眸。





??姜绵。





前几日卫民暗中递消息进来时,曾顺嘴提了一句,说那姓沈的丫头当真凭着一手调香的绝活,在百十号人里拔得头筹,顺利进了太常寺香药库做女使。





当时他听了,哪怕背上还带着血淋淋的鞭伤,竟也没来由地替她高兴了一下。





而今他已然擢升,执掌大宣钱粮要务。太常寺香药库各类名贵香料的采办、调拨核算,辗转几番,最终都要经他辖下账目过手。





算起来,他如今竟成了那丫头名正言顺的“上官”。





但仅仅只过了一瞬,陆知舟便在心底冷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打消了那点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什么与众不同?





那丫头当初对他避之不及,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嫌弃,左不过是因为她根本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罢了!





在他眼里,姜绵估计就是单纯觉得陆知舟这张脸没长在她的胃口上。





若是叫她知道,自己便是那名满汴京的鲁国公府嫡孙、前途无量的探花郎,指不定也会和外头那些趋炎附势的做派一样,立刻换了副逢迎的嘴脸,巴巴地凑上来攀他这根高枝。





想到这儿,陆知舟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只觉自己真是挨了一顿狠鞭子,连脑子都跟着烧糊涂了,竟会在这等时候,无端端想起这么个黑心肠的丫头。





他有些烦躁地抬手用力搓了搓眉心,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赶出去。





陆知舟视线顺势越过半支起的雕花窗棂,漫不经心地望向外头风雪交加的东门大街。





清平坊向来繁华,即便是落雪的天气,街上依旧有三两行人。





长街对面,斜对着闻书坊的街角处,支着个搭了破雨棚的杂货小摊,上头零零散散地摆着些粗巧不一的铜铁物件。





就在这漫天纷飞的碎雪中,陆知舟的视线忽地一凝。





那小摊前,一抹纤细清冷的身影正撑着一把素面的青油纸伞。





少女穿着一身极其素净不起眼的青色袄裙,头上连根多余的珠钗都没有,正微微倾着身子,手里把玩着一柄黄铜打就的香灰押。





那身形,那姿态,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陆知舟起初只当自己是失血过多生了幻觉,又或者是方才刚想到了姜绵,这会儿看谁都像她。





他闭了闭眼,又用手背重重搓了一把眼睛,这才重新睁开眼,定睛朝对面望去。





那女子恰好微微侧过头,一张清雅剔透不施粉黛的侧脸赫然撞入视线??不是姜绵,还能是谁?!





陆知舟半个身子猛地僵住,撑在榻沿的骨节瞬间攥得泛白,连背上的鞭伤扯得钻心地疼都顾不上了。





还真是她!





风雪声中,女子清冷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嗓音,断断续续地穿过长街飘进了窗棂里。





“店家,你这柄黄铜灰压,打磨得不甚平滑,边缘还带着毛刺,若是理香时勾了香粉,多不利落?”姜绵掂了掂手里的铜器,眼皮都不抬一下,冷酷无情地砍价,“就这你居然敢要八十文?至多二十文。”





那摊贩掌柜一听,急得跳脚,连连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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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小娘子!二十文连这铜料的本钱都不够啊!您瞧这成色,怎么也得五十文!您若是诚心要,四十五文拿走!”
  

  

  
“二十五文。”姜绵面无表情地往上加了五文,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不行不行,真卖不了!”掌柜苦着脸连连摇头。
  

  

  
“那便算了。”
  

  

  
姜绵也不再废话,干脆利落地将那柄灰压往摊子上一丢,撑起青油纸伞,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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