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此心安处是吾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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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那封信露出的边角上。她看了很久,然后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不敢用力,怕惊碎了什么。
她说:“浅浅,你长高了。”
白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身后,唐婉和陆青烟同时愣住了。她们没见过叶轻眉??叶轻眉离开地煞大陆的时候,她们还没有出生。但她们听白浅讲过无数次这个名字,无数次在深夜的火堆旁、在赶路的马车里、在练剑的间隙,听白浅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起她娘的事。她们知道那枚青玉坠子,知道那柄“破界”剑,知道那封至今才拆开的信。
所以她们在看到那个白衣女子腕上的银镯时,同时明白了。
唐婉默默收起了折扇。陆青烟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放了下来。
白浅还是没动。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风停的那一刻,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倒了。
叶轻眉没有催她。她只是侧身让开门口,像任何一个寻常的母亲在等晚归的女儿进门一样,轻声说了一句:“先进来吧。墙快合上了,外面的灵气不稳。”白浅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叶轻眉伸手替她把领口那枚歪了的盘扣正了正就像二十三年前她离开恒古神殿的那个早晨,替五岁的白浅正好了衣领,然后转身走进了叹息之墙。
白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叶轻眉替她正好了那枚盘扣,然后跟着她走进了宅院。
宅院很大。穿过前厅,是一条雕饰考究的长廊,廊柱上刻着精细的花鸟纹样??喜鹊登梅、鸳鸯戏水、鹿衔灵芝,刀法圆润,线条流畅,一看就是手艺极好的匠人所刻。廊下种着一丛丛不知名的花草,在紫灰色的天光下开得正盛,有一种介于兰草与菖蒲之间的清苦香气,不浓,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长廊尽头是一座院落,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春晖院”。
白浅在那块匾额前停了一步。那三个字写得不算特别好,笔画间带着一种女子的秀气,但落笔处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她盯着那个“晖”字看了片刻,总觉得这个字的最后一笔收得有些仓促,像是写字的人写到此处时忽然分了神。叶轻眉也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块匾额,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当年写的。字不太好,但懒得再写了。”白浅转过头看着她:“你写的?”
“嗯。刚来这里的时候,想家。”叶轻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想着地煞大陆的春天,想着恒古神殿后院那棵桃树开花的样子,想着你??想着你长到多高了,会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后来觉得这样不行,总得做点什么,就在这块匾上写了‘春晖院’三个字。写完之后觉得,嗯,字是丑了点,但意思到了。”白浅没有接话。她站在那块匾额下面,把这三个字又看了一遍,然后低下头,跟着叶轻眉继续往前走。院子里,正房的房门敞开着,里面隐隐传出哭泣的声音。白浅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稚嫩,带着哭腔,像是吓坏了:“可是娘亲怎么还不醒呢?她都昏睡三天了娘亲会不会不要我了?”另一个声音在安慰她,是个老妇人的嗓音,低沉而慈祥:“不会的,不会的,夫人吉人有天相,一定会好的。大小姐就是为夫人想也该保重身体才是,不然夫人醒了,您却病倒了,反倒让夫人挂心,养不好病了。”小姑娘显然没有完全被说服,抽抽噎噎地又说了一句:“可是嬷嬷,娘亲会不会像父亲一样,睡着了就再也不醒了?”老嬷嬷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轻柔了一些:“不会的,夫人跟老爷不一样。夫人是太累了,等她歇够了就会醒的。大小姐乖,咱们先把眼泪擦一擦,等夫人醒了看到大小姐哭肿了眼睛,该心疼了。”白浅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传出的对话声,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转头看向叶轻眉,目光中带着询问。叶轻眉没有解释,只是推开了正房的门。屋里光线昏暗,窗前的帘子半掩着,只有一线紫灰色的天光从帘子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床前的脚踏上。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又轻又浅,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床边趴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哭得眼睛红肿,鼻头红红的,小手紧紧攥着床上女人的衣袖,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一个老嬷嬷站在小姑娘身后,正在低声劝慰,她时不时伸手轻轻拍拍小姑娘的后背,动作熟练而温柔,显然做了很多年这样的动作。白浅的目光落在床上的那个女人脸上。然后她愣住了。那张脸和她自己有七八分相似。不是母女那种相似,而是更接近于……同一个人在不同年龄的样子。床上的女人看起来比白浅大几岁,面容更成熟一些,眉眼间多了一道细细的皱纹,像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但那双闭着的眼睛的形状,那个鼻梁的弧度,那张微微抿着的嘴唇??白浅像是看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几年后的自己。她转头看向叶轻眉:“她是谁?”叶轻眉走到床前,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轻轻理了理床上女人额前的碎发。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了她。“她叫林清婉。”叶轻眉说,“我穿过叹息之墙之后,第一个遇到的人。那时候我受了重伤,倒在北边的荒滩上,是她把我捡回来的。她给我治伤,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叶轻眉。她说这个名字太好听了,一听就不是天外天的人。我说那你给我取个化名吧。她想了一天,说那你姓林吧,叫林轻眉。我问她为什么姓林。她说因为我姓林啊,你用了我的姓,以后在这边被人欺负了,报我的名字,我替你撑腰。”白浅没有说话。叶轻眉继续说下去,声音很轻:“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她是先天灵脉受损,能活到成年已经是奇迹。但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一个字的病,每天笑嘻嘻地给我换药、做饭、带我逛扬州城的街市。她带我去吃一家老店的糖糕,跟我说这家店的糖糕是扬州最好的,以后我要是离开了,肯定会想念这个味道。她说对了。我确实想念那个味道。”叶轻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从床上女人的枕头底下摸出一只锦囊。锦囊的布料已经褪了色,边角磨得发毛,但封口的线缝得密密实实,显然被人妥善保管了许多年。她将锦囊递给白浅:“她昏迷之前,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女儿穿过那道墙来到这里,就把这个给她。这是我送给她的见面礼。’”白浅接过锦囊,手指触碰到布料的那一刻,她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锦囊里装的东西,和那枚龙舍利散发出的气息一模一样。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锦囊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份隔着布料传来的温热。然后她看向床上那个叫林清婉的女人,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她会醒吗?”叶轻眉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握住了林清婉的手,那只手上戴着和她腕上一样的银镯子,一样的青玉坠子只不过林清婉的那枚坠子是没有裂缝的。“她等了你很久。”叶轻眉说,“等你穿过那道墙,等你来到这座宅院,等你站在她的床前。她说她想亲眼看一看你,看看你长得像谁,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白浅握着那只锦囊,站在床前,看着那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了林清婉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白浅没有松开。屋外,雨灵长老正扶着廊柱慢慢坐下。她的素白法袍前襟还沾着咳出的血沫,脸色白得像纸,但她没有立刻进屋休息,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道叹息之墙的裂缝已经缩小到不足三尺了,银色的光纹正在疯狂地蠕动,像是一条受伤的巨蟒在舔舐自己的伤口。她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对身边的若曦长老说了一句:“墙合上了。”若曦长老靠在她旁边的廊柱上,仰着头,闭着眼,胸口还在起伏。她的剑鞘上那道裂纹又延长了一截,几乎要从中间裂成两半。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