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此心安处是吾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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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之墙破碎的那一刻,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紫灰色的天幕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白浅第一个跨过洞口,唐婉与陆青烟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寒池七杀与巴山夜雨城的十二位女子她们耗尽了全部真气,步履蹒跚,相互搀扶着,跨过了那道两千年来无人能够逾越的门槛。
墙那边的世界,与她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没有战场,没有伏兵,没有天外天修士列阵以待。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宅院,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墙外种着一排山茶树,正值花期,满树绯红的花瓣被风吹落,铺了一地。远处有流水声,像是有一条溪涧从宅院旁穿过。空气中那股腥甜的灵气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草木气息,像是雨后初晴的山野。
叶轻眉安排众人住下。
宅子比看起来还要大,除了春晖院正院之外,东西两侧各有一座跨院,每一座跨院又有四五间厢房,足够安置所有人。叶轻眉让林嬷嬷带着几个还能走动的小丫头??那些“下人”其实都是魂体,是林清婉生前用一缕残魂维系住的,无法离开这座宅子,但打扫做饭洒扫庭除这些事情还能做??将东西跨院的厢房收拾出来。
雨灵长老被安排在东跨院第一间,靠南,阳光最好。若曦长老住她隔壁。星灵长老选了东跨院最靠里的那一间,她说这样万一有人从后面翻墙进来她第一个能听到。水寒长老住西跨院第一间,离厨房最近,她说这样半夜饿了方便。清蘅长老选了西跨院最安静的那一间,窗外正对着那棵山茶树。蕴柔长老把东西跨院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之后,才选了东跨院第二间住下。沐雪长老住西跨院第二间,她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然后才关上了门。
白望春被安排在东跨院的正房那是跨院最大的一间,原本是留给客人的。她进去之前,在门口站了片刻,对叶轻眉说了一句:“你住哪儿?”叶轻眉指了指正房旁边的耳房:“我就住那儿,清婉有什么事我能听到。”白望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鹤之舞住西跨院第三间,叶轻扬住东跨院第三间。波涟漪选了西跨院最靠里的那一间,她说清净。翔云天随便挑了一间,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是问有没有热水洗澡。
唐婉和陆青烟被安排在正院后面的两间小厢房里,离白浅的房间最近。唐婉进屋之后,先把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窗户能不能关严,门栓结不结实,床底下有没有藏东西??确认一切安全之后,才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她拿出那卷《天外符道》,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看下去。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那是真气耗尽的后遗症,但她没有停下来天外天的灵气规则和地煞大陆不同,她需要尽快弄清楚这里的符纹该怎么刻。
陆青烟进屋之后,没有检查房间,也没有坐下。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山茶树,站了很久。然后她将剑从腰间解下,横放在膝上,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睡,只是在养神。她的剑鞘上最后那一片白霜,终于化完了。
白浅住在正房旁边的耳房里??叶轻眉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她。白浅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下压着一张纸条。她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叶轻眉的字迹,笔画有些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
“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应该合身。桌上的茶壶里有热水。隔壁房间有澡盆,林嬷嬷会帮你烧水。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白浅握着那张纸条,在桌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她打开柜子,里面果然叠着一套素白的寝衣,布料柔软,带着一种淡淡的皂角香气。她伸手摸了摸那件寝衣的布料,指尖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她站在柜门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没有哭。她关上衣柜门,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双手捧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喝过一杯热水了。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脱下靴子,躺了下去。床铺很软,被子有一种晒过太阳的味道。她躺在那里,听着窗外风吹过山茶树叶子的沙沙声,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听着这座陌生宅院里那些同样陌生的呼吸声??十二个女人,各自在不同的房间里,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各自在适应。她闭上眼睛。这是她穿过叹息之墙之后的第一个夜晚。没有篝火,没有哨戒,没有随时准备拔剑的紧张。只有风声,茶花香,和隔壁房间里母亲翻身的轻微响动。她很快就睡着了。白浅站在宅院门前,愣了愣。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被她们打穿的叹息之墙,正在缓缓愈合。银色的光纹从洞口边缘向中心聚拢,像是一道正在收口的伤口。墙那边的碎石平原上,十二台落仙虹静静地矗立着,机括上的裂纹纵横交错,星辰砂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有几台的弓弦已经崩断,金属部件在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滚烫的金属味。恒古神殿的弟子们正跪在落仙虹旁边,有人伏在机括上失声痛哭,有人呆呆地望着墙这边,目光中带着茫然与期盼。
墙,正在关闭。
但她们已经过来了。
“这里是……”唐婉环顾四周,手中的天兵折扇微微展开,扇骨中的飞针在紫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宅院的每一个角落??大门、院墙、山茶树、长廊的拐角、屋顶的瓦片缝隙??任何一个可能藏匿伏兵的位置她都没有放过。“天外天的地界?怎么会有这样的宅子?这不像是修士的洞府,倒像是凡间的官邸。”
没有人能回答她。
陆青烟站在白浅身侧,剑已出鞘半寸,剑鞘上的霜在踏入这片天地之后反而淡了几分??天外天的灵气太重,重到她的冰蚕茧寒气被压住了一些。她低声说了一句:“没有杀气。但也没有人气。”
白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陆青烟说得对这座宅院干干净净,整洁得像是一直有人打理,但空气中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没有炊烟,没有鸡犬,没有人声,只有风声穿过山茶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就在这时,宅院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着素白长袍的女子走了出来。
白浅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倦意,但目光却极稳??那种稳,不是刻意维持的镇定,而是一个人经历过足够多的风雨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从容。她的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山茶花,与她身后那排山茶树遥遥相应。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只极细的银镯子,镯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青玉坠子那坠子的形状,白浅认得。
那是她小时候不小心摔碎过的那枚。
她记得很清楚。那年她五岁,在恒古神殿的冰窖里玩,不小心从架子上碰掉了一只木盒,盒子里滚出一枚青玉坠子,摔在地上裂了一道缝。她吓坏了,捧着裂开的坠子去找她娘,她娘看了一眼,没有骂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道裂缝,然后说了一句:“没关系,裂了也是娘的东西。”
后来那枚坠子就被她娘戴在了手腕上,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此刻,那枚带着裂缝的青玉坠子,就挂在这个白衣女子的银镯上。
白浅的呼吸停了一瞬。
白衣女子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滑到她肩上的剑伤,再到她指尖那道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口,然后停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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