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63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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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猫的注视里,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日子里,哭得像个孩子。她不是孩子了,她老了,七十多岁了,背驼了,手抖了,眼睛花了。但她还是会哭,因为她是人,人有感情,人会在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时候哭,会在一个人对她说“我来帮你”的时候哭,会在她做了二十年、以为没有人会在乎、没有人会来接、没有人会让她休息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说??“你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她等了二十年,等到了。她可以休息了。
  

  

  
金奶奶把扫帚递给翟尤。翟尤接过来,握在手里。扫帚的柄被金奶奶握了二十年,磨得很光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握着那根柄,感觉到了金奶奶的手的温度。不是体温,是心温。是她在二十年里、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每一次扫落叶、每一次扫雪、每一次扫那些被风吹进来的塑料袋的时候,留在柄上的温度。那个温度不会散,因为它不是物理的,是精神的。它在柄里,在扫帚里,在金奶奶传给翟尤的那一刻,从她的手心,传到他的手心,从他的手心,传到他的心里。他感觉到了,他知道,这是金奶奶在把她的二十年,交给他。不是交给他的能力,不是交给他的技术,不是交给他的任何外在的东西。是交给他的心,他的心接住了。接住了,就不会丢。不会丢,就会继续。继续扫落叶,扫雪,扫塑料袋。继续给猫喂食、换水、清理猫砂盆、打针、喂药、摸头。继续在金奶奶老了、走不动了、不能再做这些事的时候,替她做。继续在她走了以后,在那些猫还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替她做。继续做下去,做到他也老了,走不动了,不能再做了。做到下一个人来,接过他手里的扫帚,说??“你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那天晚上,翟尤躺在床上,安安在他枕头旁边打呼噜,小黑蜷在他脚边,小雪在笼子里翻了个身。三个呼吸声,三种不同的频率,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三重奏。他在那首三重奏里,想着他做的决定。他决定接手金奶奶的基地,不是明天,不是下个月,不是明年,而是今天。从今天开始,他每天都会去基地,帮金奶奶给猫喂食、换水、清理猫砂盆、打针、喂药、摸头。他会在暴雨天检查屋顶有没有漏、水会不会淋到猫身上。他会在暴风雪中走很远的路、摔三次、把那些冻得发抖的猫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它们。他会做金奶奶做了二十年的事,在她做不动的时候,替她做。他做了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一时冲动,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任何情绪的驱使。而是因为他想清楚了。想清楚了他这辈子要做什么。他这辈子要做的事,不是赚钱,不是出名,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认可他、说他好。而是让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在他活着的时候,有人照顾。在他活着的时候,它们不冷、不饿、不疼、不孤独。在他活着的时候,它们有阳光、有风、有蝴蝶、有永远满着的食盆、有永远干净的毛巾、有每天都会来摸它们头的人。他做这件事,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是翟尤。是那个蹲在街角、把手伸出来、把火腿肠放在手心里的人。是那个在暴风雪中走了很远的路、摔了三次、把一只快二十岁的老猫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它的人。是那个在暴雨中爬上屋顶、用塑料布、胶带、铁丝、把那些裂缝堵住、不让水淋到猫身上的人。是那个在金奶奶老了、撑不动了的时候,说??“我来。你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的人。他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以后也是。
  

  

  
翟尤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猫”还在,形状没变,还是摊开的样子。他看着它,觉得它在看他。不是那种被动的、无生命的、只是恰好朝向他的方向的“看”,而是一种主动的、有意识的、带着某种审视和确认意味的注视。好像那只水渍画出来的猫,在问他一个问题??“你决定了。你要接手金奶奶的基地。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翟尤想了想这个问题,在心里回答了一个词。不是“压力大”,不是“如释重负”,不是“终于做了决定”。那个词是??“对。”对的“对”。他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不是道理上的对,是生命上的对。他的生命在这里,在基地里,在那些猫的面前,在金奶奶的扫帚柄上,在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的呼噜声里,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那个位置叫“对”。他在这里,是对的。他做这些事,是对的。他接过金奶奶的扫帚,是对的。他会继续做下去,做到他也老了,走不动了,不能再做了。做到下一个人来,接过他手里的扫帚,说??“你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那是对的。一代一代,生生不息。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会一直有人照顾。不是他一个人,是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在无数个像今天一样的日子里,做着同样的事。给猫喂食、换水、清理猫砂盆、打针、喂药、摸头。这些事很小,很琐碎,很不起眼,但它们加起来,就是一条命。一条从暴风雪中活过来的命,一条从病痛中挣扎过来的命,一条从孤独中走出来的命。那些命,在他的手里,在金奶奶的扫帚柄上,在那些不会说话但能感觉到的心跳里,活着。活到它们也老了,活够了,可以走了。走了,去那个很远的地方,在阳光很好的、风很好的、蝴蝶很好的田野上,等他们。等他们也老了,活够了,可以走了。等他们来了,它们朝他们跑过来,用脑袋蹭他们的手心,叫他们爸爸,叫他们妈妈,叫他们家人。
  

  

  
翟尤闭上眼睛,在那个“对”字里,沉入了睡眠。梦到了很多东西,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画面??金奶奶站在基地的院子里,夕阳照在她的白头发上,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树干弯了,树皮皱了,但根还扎在土里,谁也拔不动。她的身边围着很多猫,白的、黑的、橘的、花的,每一只都在用脑袋蹭她的小腿,每一只都在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弯下腰,摸了摸一只白猫的头,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很淡,像是被风吹过来的。
  

  

  
“你们以后要听他的话。他叫翟尤,是个好孩子。他会像我一样,每天给你们喂食、换水、清理猫砂盆、打针、喂药、摸头。他会在暴雨天检查屋顶有没有漏,会在暴风雪中走很远的路、摔三次、把你们塞进衣服里、用胸口暖你们。他会做我做了二十年的事,做得比我好。因为他还年轻,他还有力气,他还有很多时间。他会用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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