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青萍将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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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人有兴致讲,我自然有兴趣听。”唐一禾不卑不亢地回道。





杨郡守拿着银匙搅动血燕窝,汤汁倒映出他冰冷的目光:“从前有个农户,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辛勤耕耘,家业可谓是六畜兴旺、五谷丰登。农夫之子调皮,偶尔会去捉弄羊群,本是无伤大雅。只不过有的羊不经逗,忘了谁是主人,竟然以角伤人,你说这种恶畜是不是该杀?”





唐一禾知道只需回一个字“该”,她这关就算是过了,但看到杨郡守身边笑得一脸挑衅的杨宝儿,那个“该”字在她的舌尖滚了又滚,愣是吐不出口。





大厅里极为安静,甚至能听到烛花爆裂声,唐一禾沉吟三息才接话:“羊性本温驯,角利或为护犊,既然鞭子在主人手里,终是要教它认得正途的。”





唐一禾这话说得极委婉了,算是面上全了杨郡守的意思:既然是你的羊,你自己管好就行。但也表明了她的意思:逼羊伤人乃咎由自取,杨郡守教子无方,其中“护犊”二字隐有质问之意,总之万不该虐杀孩童。





杨郡守闻言久久不语,眼底渐渐深了。过得一阵,他使一个眼色,便有一旁站立的青衣老者,端着鸩酒壶上前:“唐姑娘尝尝我们树墩城的特产佳酿,梨花白。”





当唐一禾接过酒盏时,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几道劲气交错,瞬息间她与青衣老者已交手三招。





二人动作极快,几乎是一触即开,其他人完全来不及反应,等反应过来已经打完了,场面上似乎是不分伯仲。





唐一禾吐纳几息,才祛了心口烦闷。她其实是吃了暗亏的,因为老者冷不丁出手,内力又高,要不是她及时用上了石敢当的“截江手”,搞不好这三招得把她打吐血。想着随便拎出个其貌不扬的老头,都能把自己打趴下,唐一禾的心尖都怄得疼。





唐一禾不知道的是,那边杨郡守的脑壳也疼了起来。这名青衣老者可不是寻常老仆,而是二十年前横行西域的头号响马,他花了重金聘来教授杨宝儿武艺,也司职爱子贴身护卫一责。这么名头响当当的人物,竟拿不下那个面娇体嫩的小丫头,真是让人大感意外。





接着“砰”的一声响起,一枚羊碎骨穿过整盆水煮羊肉,直接打在了杨郡守的椅背侧后方,油星子雨般落在杨郡守的獬豸补子上,惊得四名护卫惶惶然四处警戒,一群丫鬟慌慌张上前揩拭。





唐一禾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唐烈风的手笔,他脸已经黑了大半,要不是碍于情面,准头不会差这么多??那枚羊脆骨会正中杨郡守眉心的。





此时就连宇文?都压不住火气了,在宴席上朝他的人动手,也意味着对他的挑衅。他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动手的,所以只是冷冷地说:“从今往后,一口铁锅也别想出长城。”





杨郡守此时刚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又听到晋王世子如此狠决的话,简直要怀疑他的耳朵??这些人不是来找他庇护的吗?怎么一个个这么硬气?难不成在这树墩城,他杨诚还要看别人的眼色了?





关键时刻还得是高家宗子,只听他不高不低地笑了几声,然后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杯盏:“精彩精彩,方才拳脚往来,恰似‘以武会友,以剑论心’,古之君子亦常切磋砥砺。羊骨误中椅背,不过如‘流矢惊筵’,昔汉光武帝宴席上冯异弓矢走火,反成佳话。至于贤弟气语,更似‘怒言如风过耳’,岂能当真?”





他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端着酒杯起身,不偏不倚地站到几人中间:“今日酒温尚在,‘商道贵和’,诸君且满饮此杯,往后财路通达,犹胜旧时!”





唐一禾都听懵了,《礼记》《后汉书》《战国策》里的典故,还能这么用呢?言笑晏晏间,将武斗美化为古风雅事,不动声色间,给两边都铺好了台阶,最后放出利益钩子,将重点拉回合作共赢。这个高家宗子真是和得一手好稀泥,他不去干泥瓦匠都可惜。





随着高让慈的举杯环敬,宴席上的气氛逐渐缓和。当他走到唐一禾案前时,那张俊脸上的春风拂面,那双含情目中的眼波流转,愣是让自觉有愧的唐一禾不敢与他对视。





觥筹交错一番后,宇文?带着唐一禾、唐烈风三人起身辞行,杨郡守假意挽留一番无果后,命人备了重礼,亲自送了三人出厅。





……





在黄河岸边的高家楼船上,宇文?三人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看到一脸笑意的高让慈翩翩归来。





“怎么会这么慢?”高文?对他表兄可是一点都不装。





但高让慈的礼数还是一如既往地周全,他跟三人一一打过招呼后,才慢条斯理地说:“被杨财狼拖住了,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你打我个措手不及,是不是也该有个解释?”





宇文?没好气地说:“杨诚狼子野心,时机合适可以除了。”





高让慈尾音上扬,故作惊讶:“不是要杀他儿子吗?怎么,连老子也要一并杀了?”





唐一禾看了一眼高让慈,不知道他是何时得知这一切的,又是如何看待她的搅局行为,毕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高让慈见唐一禾看他,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调侃趣味:“杨宝儿被送出城去了,你在树墩城没机会了。”





“他被送去了哪儿?你如何确定我一定要杀了那杨宝儿?”唐一禾抬头与他对视,目光中带着审视。





高让慈温柔含笑,语气轻柔:“能让?中途变卦,这个决心想必很坚定了呢。那杨财狼如此呼风唤雨,在让人试探过你的身手后,都不敢让他儿子立于危墙之下,决定赶紧送出去避避风头。当然咯,这也是方便他腾出手来……”





此时一名暗探急匆匆上前,呈上了一张字条给高让慈,他看了一眼后,冲唐一禾笑得更加春意煦暖:“你看多巧,秘报上说杨宝儿一行往西北方向去了,可能去白水、也可能是伏俟,哎呀,不会是要引君入瓮吧,你可是要小心咯。”





饶是天天看美男的唐一禾,视线都移不开高让慈俊美无铸的脸,愣了一下才说:“多谢宗子提醒。”





“这么客气,就见外了。”高让慈眉眼弯弯,秋波盈盈,“唐姑娘的发簪,真是配你……”





“让慈你别惹她。”宇文?出言打断,声音冷硬,“你的身份也不能久留,可先回延城,手里的探子留给我就行。此番主要为寻人、解毒,人手贵精不在多,大张声势反而不妥。”





“咦?不是还要逃命、和杀人吗?”高让慈垂睫含笑,眼风再度扫过唐一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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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青玉簪,“曹老跟二十名护卫,已经在西北方的驿站候着了,探子名单也已攥在曹老手里,还备了医者圣手,银票只管去‘永乐钱庄’提。至于杨财狼嘛,之前下的网也已经在收口了,他那么喜欢两头吃,那就让他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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