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安魂堂内,夜夜诵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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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魂来了,孟瑶橙一眼就能看见,她那双慧眼,从小就能见人所不能见。可刚才,她愣住了。说明她也没看清。



    那是什么?



    他不想猜。猜多了,心就乱。他只知道,既然来了,就让它听经。经文不是打鬼的咒,是渡人的船。哪怕是最狠的鬼,只要还有一点执念想解脱,听了也会安静一会儿。



    堂内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经声,木鱼,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升到了正空,清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斜线。线慢慢移动,从门槛爬到供桌,又爬上孟瑶橙的鞋尖。



    她念到第三遍了。



    依旧是那一篇,一个字都没换。这是她的习惯。遇上拿不准的事,她就重复做同一件事,像是用熟悉的节奏把混乱压下去。孙孝义见过她这样,有一次在库房整理旧符,发现一批符纸莫名褪色,她就坐在那儿,一张张重新描了一遍,整整一夜。



    这次也一样。



    她念得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只剩口型。可嘴唇还在动,手指还在捻页。



    孙孝义站在门边,一动没动。



    他知道她在等。等那声音再出现,等一个答案。可他也知道,有时候答案不会来。就像当年他在枯井里,等了三天三夜,也没等来父母的回音。有些事,你只能守着,耗着,直到它自己显形,或者自己消散。



    香炉里的香烧到了底。



    最后一缕烟升起来,细得像根线,晃了两下,断了。



    孟瑶橙停下。



    她合上经书,轻轻放在供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低头不语。额前一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她没去撩,就那么坐着。



    孙孝义走过去,从香盒里取出三支新香,点燃,插进炉中。



    火光跳了一下,照亮她半边脸。她抬眼看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累了?”他问。



    她摇头:“不是累。是……有点闷。”她顿了顿,才找到词,“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孙孝义懂这种感觉。



    不是怕,不是慌,是一种说不清的滞涩,像走路时鞋里进了沙子,不疼,但每一步都别扭。



    他没劝她别想。有些事,劝了也没用。他只是说:“那就坐着。”



    她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两人就这么待着。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堂内灯火如豆,照得影子贴在墙上,一动不动。外头风小了,松林沙沙响,像是在替他们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孟瑶橙忽然轻声说:“你说……会不会是哪个魂,想说话,可又不敢?”



    孙孝义想了想:“有可能。”



    “我们天天念经,超度亡魂。可从来没问过他们想不想被超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的魂,可能不是不想走,是还没说完话。就像……就像有些人死了,遗言没留下,后人一辈子都在猜。”



    孙孝义没接这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她娘。当年那厉鬼拖走她娘时,一句话都没留。后来她查了三年,才在一本残卷里找到线索,说那鬼生前是个被休的妾室,怨气不散。她亲手画符镇了那鬼,可直到今天,她也不知道她娘最后想说什么。



    有些话,永远没人听见。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月正当空,清辉洒满山坡。远处村落里,灯火稀疏,人都睡了。只有这儿,还亮着一盏灯。



    “那就让它听。”他说,“听够了,自然会说。”



    孟瑶橙没再问。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平静了些。她伸手摸了摸经书封面,像是在确认它还在。然后她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走到香炉前,添了把香料。



    香气浓了些,带着点檀木和艾草的味道。



    她回到蒲团上,重新坐下,盘腿,收手,闭眼。



    片刻后,木鱼声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



    孙孝义依旧站在门边。



    他没坐下,也没靠墙。就那么直直地立着,像根桩子。风吹进来,道袍下摆轻轻摆动,他也不管。



    他知道,这一夜还长。



    他也知道,明天还有事。清雅道长最近常召他们去正殿议事,话不多,但眼神沉。他知道有些事要来了,可具体是什么,他不想猜。眼下这一盏灯,这一炉香,这一声经,才是实的。



    他看着孟瑶橙低垂的侧脸,看着她手指一下下敲着木鱼,听着那单调却安稳的声响。



    堂内很静。



    可他知道,静不是空。



    有些东西,正在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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