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焚香问梦,以心破障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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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三炷香。火光微弱,烟却升得稳,笔直地往上走,穿过帐顶,仿佛能通到天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说法:人死了,魂还在亲人身边转。你不找它,它也不敢靠近。你一焚香,它就知道你在叫它。



    “你们要是还在,”他轻声说,“就给我句话吧。”



    说完,他闭上眼。



    不是入定,也不是睡。就是 letting go。让自己松下来,不再算计下一步怎么走,不再想敌人有没有埋伏,不再纠结要不要强攻。他就这么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闻着香火味,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



    帐子里的温度好像变了。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种说不出的静。他眼皮底下有些光,不是灯火,也不是天亮,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雾里。



    脚下是虚的,踩不实。头顶也没有天,灰蒙蒙一片。四面八方都是白,浓得看不见手。他试着走,腿像陷在泥里,抬不起来。想喊,嗓子像被堵住,发不出声。



    这不是梦。



    至少不像平常的梦。



    他认得那种感觉??梦里打架,拳脚都有力。梦里跑路,风刮脸。可这地方,连风都没有。他就像被装进了坛子,密封了,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障”。



    不是墙,不是阵,不是机关陷阱。是心障。



    他这些年走得太急了。一路杀过来,眼里只有姚德邦,心里只想着报仇。他以为只要杀了那人,一切就结束了。可现在,他发现路没了。命令下了,不能动手;兄弟们信他,可他也怕带错方向;师父拦着他,他知道是对的,可他又不甘心。



    他卡住了。



    就像现在这样,动不了,叫不出,连呼吸都费劲。



    他站在雾里,忽然笑了下。



    “操。”他说,“还真挺像回事。”



    然后他跪了下来。



    不是求,也不是怕。就是觉得??既然走不了,那就跪吧。反正从小到大,该跪的都跪了。跪仇人没见着他,跪师父求进门,跪父母坟前烧纸。这一跪,也不差这一次。



    他双膝落地,俯下身,额头贴在虚无之上。



    “我不知道怎么走。”他说,“你们要是知道,就说一声。我不求你们帮我杀人,不求你们显灵降灾。我就想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往前走一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雾中裂开一道缝。



    不是光劈下来的那种,是慢慢地,像布被撕开,露出后面一点影子。两个淡淡的人形站在那里,看不清脸,也不说话。可他知道是谁。



    他爹,他娘。



    他们没靠近,也没伸手。就那么站着,像隔着一层水。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熟悉的味儿??是他家灶台的味道,柴火混着红薯香。



    然后他听见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心里冒出来的。像小时候娘哄他睡觉,轻轻拍着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障不在外。”



    “在心。”



    “破障者,非力也。”



    “以心。”



    四个字,一句一顿,清清楚楚。



    他猛地睁眼。



    帐子里漆黑一片。



    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三截焦黑的梗插在砚台上,灰落了一圈。外面天还是黑的,但能感觉到,离亮不远了。



    他坐在那儿,额头上出了层汗,后背的衣服贴着皮。心跳得厉害,不是吓的,是通了。



    他懂了。



    之前他所有想法,都是“破”。破门,破阵,破封印。他以为敌人是个壳,砸开就行。可现在他知道,真正的障碍从来不是那些石头墙、毒槽、雷阵。



    是人心。



    姚德邦怕厉鬼王失控,所以不敢轻举妄动。程度数信他,但也防着他,夜里亲自守阵。七煞各怀心思,表面听令,背地里都在算自己的账。就连他自己,也被仇恨和责任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这些,才是“障”。



    而破它的,不是刀,不是符,不是雷法。



    是“心”。



    他慢慢坐直,看着那三截香梗。



    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一直想强攻血池,是因为他认为那是中心,是命门。可如果敌人的命门根本不在那儿呢?如果他们的弱点,是彼此之间的猜忌、恐惧、贪念呢?



    他不需要打破什么墙。



    他只需要,让那堵墙自己裂开。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黑屋里突然划了根火柴。光不大,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了。



    他没笑,也没激动。



    只是轻轻把香灰扫进袖子里,拢好。



    然后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头还是黑的,风重新刮了起来,带着一股湿气。远处山影模糊,营地里几堆篝火将熄未熄,冒着青烟。



    他知道,天快亮了。



    他站了一会儿,回身把油灯拿过来,放在案上。没点。



    他不需要光了。



    他现在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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