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剑渡》(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一、入长安**



    天宝三载,春三月,柳色初匀。



    长安东门,晓鼓方歇,车马如龙。一个青年自灞桥而来,青衫洗得发白,背上负一张无弦古琴,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剑。琴剑皆旧,旧得近乎寒伧,偏生他行步徐缓,如踏云阶,竟叫守门翁兵不敢拦问,只呆呆望他衣角掠过春尘。



    青年姓裴名寂,字听涛,凉州人。少时父母双亡,惟一老仆相伴,授他琴剑二艺。老仆死前留偈:“琴非娱耳,剑非杀人;携此二者入长安,莫求功名,功名自至。”裴寂葬仆于疏勒河边,束发仗剑,南行万里,今始抵京师。



    他立朱雀街心,仰看日色。日头很新,照得坊墙琉璃瓦一片晃眼。街旁酒肆胡姬笑骂,进士们骑马斗诗,谁也不曾瞥这青衫客一眼。



    裴寂也不恼,寻一槐树根坐下,解下铁剑放膝头,古琴横抱怀中。



    “客官,吃汤饼么?”小儿捧筐过来。



    他摇头,从袖里摸出半块胡饼,掰开,就着井水咽了。饼是凉州带来的,硬如石,嚼起来有风沙味。



    “独携琴剑入长安,垂手功名自不难。”他低声念老仆诗,忽然笑,“老东西,骗我。”



    **二、琴无弦**



    居大不易。裴寂在崇仁坊赁半间地下室,月俸四百文,先付三月。房东是个驼背寡妇,收钱时嘀咕:“后生,长安米贵,你那琴又弹不得,剑又没鞘,怎活?”



    “活法不在米。”裴寂答。



    次晨,他去西市卖艺。选了十字路口,把无弦琴搁脚边,铁剑插地,自己盘坐,闭目不响。



    路人奇之:这厮不唱不舞,装甚死人?



    忽有一骑白马驰过,马上公子锦衣玉带,瞧见裴寂,勒缰而笑:“兀那穷酸,琴无弦,剑无锋,也配称江湖人?某家赌你十千钱,你若能使这琴出声,某便输你;若不能,滚出长安。”



    围者哄笑。



    裴寂睁眼,眸子清得像两丸冰。他伸手抚琴面,指过七处,本无丝弦,却“铮”一声清音炸开,如孤鹤唳月,满街谈笑皆滞。



    白马公子险些坠鞍。



    “这……这是障眼法!”他涨红脸。



    裴寂起身,拔铁剑。剑身暗哑无光,刃口卷如锯齿。他随手一挥,街边一株枯柳“咔嚓”拦腰断落,断面平滑如镜。



    “剑非无锋,”裴寂收剑,“是尔等眼无锋。”



    公子骇然,掷下十千钱袋,打马遁走。



    裴寂拾钱,分予围观乞儿,余者购米肉归寓。寡妇见他回来,嗅到肉味,咂嘴:“邪门。”



    是夜,裴寂点灯,置琴于案,以指尖叩木。无声,他却听得极认真,似与故人对谈。



    “老仆说功名自不难,”他对灯自语,“可长安功名,在吏部牒文里,在宰相笔尖上,不在琴剑中。”



    灯花爆了一下。



    **三、剑无鞘**



    转瞬半月。裴寂每日出门,或立太学门外听经,或蹲刑曹阶下看状纸,或混进教坊看伶人排《霓裳》。人不解其意,以为呆子。



    唯有一人觉出异样??御史台书佐崔颢,偶于宣平坊茶棚见裴寂以茶水在桌上画刀痕,痕迹竟成一篇《均田疏》大意,言简意透,比当朝博士所奏更切弊政。



    崔颢窃抄其稿,呈于侍御史。侍御史嗤笑:“无名竖子,安知朝政?”掷还。



    裴寂不知此事。他正琢磨另一桩事:长安城每日耗水万担,由龙首渠引自?河,然近月渠底淤塞,水浑如浆。京兆尹贴榜募能疏浚者,赏绢百匹。



    他揭榜。



    工曹参军笑话:“你一介布衣,懂水利?”



    “不懂。”裴寂指腰间铁剑,“但懂何处该斩。”



    他随役夫下渠。淤泥及腰,恶臭熏天。众人怨声载道,裴寂却蹲身摸渠石,忽在某处停手,以剑尖剔缝,剔出一块半朽木牌,上刻“天宝元年改道记”。他又行百步,再剔出一块,刻“原道在此,避槐树根”。



    “停铲!”裴寂喝。



    役夫住手。他沿渠丈量,以剑划地,定一新线:避九处老树根,绕三处民坟,省工三千。京兆尹半信半疑,依言试之,七日渠通,水清如昔。



    百匹绢送来,裴寂退八十,只取二十:“够买弦。”



    “弦?”尹官愣。



    “琴弦。”裴寂抱拳,负琴去。



    **四、琴剑合**



    秋来,玄宗猎于骊山,诏天下献技。教坊献乐,力士献武,进士献赋。裴寂亦在观棚,青衫依旧。



    猎罢,有番使挑衅,呈一铜斛,斛内悬九铃,摇动则乱响,谓唐人:“若能令九铃各鸣次序,不淆一声,吾国献马千匹;不能,唐赐帛万段。”



    礼乐博士面面相觑。九铃同腔,何分次序?



    裴寂自人群出,向高力士一揖:“某可试。”



    力士睨他:“汝何人?”



    “凉州裴寂。”



    “琴无弦者?”



    “是。”



    番使大笑,掷铜斛于地。裴寂拾起,置膝上,解下背上古琴,以琴面承铜斛,右手虚按琴身七处,左手轻拍斛壁。怪事生:九铃竟依次“叮、咚、玲、琅……”如珠落玉盘,一曲《鹿鸣》完满。



    满场死寂,继而雷吼。



    番使色变,欲赖账。高力士瞪眼,番使悻悻退。



    玄宗在楼上问:“此子何官?”



    左右对:“无官,一布衣耳。”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