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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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角;陆云逸认得她,脚步在铺前慢了下来。去冬,这个妇人的孩子死在医棚里,小名叫阿全,母亲俯身唤他的声音,陆云逸一直记得。那一夜的水烧得极慢,壶底刚有一点细响,等药的人便转过脸来,门帘每被抬起一回,寒气就随着外面的人涌进来,许多双眼睛也望向门边。如今她站在春光里,那些来迟的药、写错的字与走进过医棚的人,会随着这一声呼唤重新来到心中。
布料被剪开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陆云逸抬起眼,见一个人将菜篮搁在布角,妇人立刻扬声叫他提开,又低头替客人将量好的布折齐。她说话急了便把袖子往上捋,腕间露出晒得浅些的一圈皮肤,等客人拿布走远,才俯身收拾地上的线头,在门前渐渐扩大的影子里停了很久。
陆云逸靠着街边的矮墙等一辆车过去,目光仍落在那间铺子上。阿全,这个小名在家中被叫过多少遍,陆云逸想来总觉得难以数清,因为收起衣裳会想叫,见到孩子爱吃的东西会想叫,走过一段陡路,连伸出去的手也会沿着旧日的高低。妇人的日子有这么多细微的岔路,悲伤与买卖都走进其中,陆云逸在街上望见的常常只是门前这一小片亮光,至于夜里灯灭以后,梦怎样将孩子带回来,她想上一会儿,心里只剩下长久的寂静。
午后的街上浮起葱油香,陆云逸买了一张热饼,边走边掰着吃,到了街口,将最后一角包进纸里,拐上通往北坡的路。路旁两个人为借锄头说了半天,借的人已经扛着走远,主人又追出几步,叮嘱刃口别磕在石上,田里的犁铧正翻出湿土,惊动的蚯蚓蜷起身子,鸟便跟在人脚后寻食。
陈秀娘就在坡上撒种,隔几步便回身摸一摸覆下去的土,被风吹松的头巾滑到额边,她伸手往下拉住,朝帮忙的人喊着挪一挪口袋,好避开迎面的风。那人忙着咽嘴里的饼,将手在衣襟上擦过才去拎袋子,陆云逸沿田埂走近,看见陈秀娘蹲下,将被脚踩歪的两行一点点掩平。
陈秀娘抬头认出了她,问是不是还往上走,前面的土刚翻过,鞋陷进去便要带走半块地,陆云逸笑着停在硬些的田埂上,将手里剩的饼吃完。邻垄有人喊一声秀娘,她应声回头,声音里还带着弯腰干活后刚刚喘匀的一口气,扎紧种袋便走过去,听那人指着渠边说话。
那声名字让陆云逸想起旧驿馆登记时的陈秀娘,她落笔前总要问清纸交到谁手中,旧名与新名各写在哪里,都有过使她夜间难以安睡的牵扯。一张薄纸压在箱底可以放上许多年,纸上那个人早已搬过家,熬过几场病,学会种另一种庄稼,字还守着写下那天的模样,偶尔有人循着它寻到门前,门里的日子便随之一紧。
田边的风将空种袋吹翻,陈秀娘从渠口回来,叫帮工压一块石头,陆云逸的目光也随那袋子落回新翻的土上。细小的种子已经埋下,田埂上还留着不同深浅的鞋印,她站了一阵,等陈秀娘重新提起袋子,便隔着半垄地招呼一声,沿来时的路下坡。
日头已经偏西,返镇的小路上多了收工的人,提重物的换一只手,年老的等身后的车先过去,晒暖的尘土就在这一走一停之间沾上鞋面,被带到下一处门口。路边一个人端着择了一半的菜盆,望着通向山口的车辙,等脚步转进邻家的院门,才低下头继续择菜,将盆底积出的一点水泼在阶前。
陆云逸从他身旁走过,进了北街,看见木匠脚边卷曲透光的刨花,一个初学针线的小姑娘坐在门槛上,把舔湿几回的线头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