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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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缝里的那丛草只有指甲长,陆云逸的鞋尖轻轻擦过去,几片叶子便伏在石上,等她站稳,又一点点从湿润的石面抬起来。她蹲下看了一会儿,发现草根扎在两石之间积起的泥土里,去年冲来的枯叶已经烂得认不出形状,一只细虫正沿着新叶往上爬,身体透出浅浅的绿。
河水贴着鞋底下的石头流过,浮在水面的破冰已经薄得透明,直到转弯处彼此相碰,她才听见那一点像瓷片轻触的声响。岸上的人铲开堵在沟口的枯草,一股浑水便带着去年的芦叶、几粒谷壳和缠成结的麻涌进河里,一条河在春天竟存着这么多零碎的往事,各有各自落水的日子,泡久了,颜色才逐渐相近。
越心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下,说上午约了做活的妇人去东街验看麻布,经过磨坊还要问那袋麦子几时能磨好,叫陆云逸回去时顺道取来。陆云逸答应着,沿低岸走到一截晒干的树根旁坐下,将湿了的鞋尖朝向日头,看越心绕过磨坊,身影渐渐隐在街口来往的人中。
上游水磨的木叶接住河水,沉下去以后又带着一串水珠转上来,那有些迟重的节奏,混在磨坊门前争论磨钱的声音里,传到桥下已经分不清谁在答谁。等磨面的人把口袋垫在脚下,嫌秤杆举得太快,便扶住再看一遍,脚边啄食麸皮的鸡被拨开后绕到门板背面,仍盯着从袋口漏下来的那一点吃食。
更近些的干石上铺满了衣裳,补过的针脚与褪色的布纹贴着人们膝肘留下的形状,日头一寸寸照进去,才把裹了一冬的潮气慢慢带走。拍打厚被的妇人总被开线处冒出的棉絮绊住手,她得俯身将它塞回去,再招呼替她捡竹夹的孩子,那孩子已经追着水中的亮光跑远,她喊到第三遍,原先含着笑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些许恼意。
陆云逸的目光随着那声音掠过石上的衣裳,想到它们曾裹着不同的身体熬过长夜,曾从一个人的肩上移到另一个熟睡的人身上,某个缝得格外仔细的袖口里,也许还藏过几枚舍不得花的钱。日光照着那些深浅不同的补丁,竹竿底下滴落的水逐渐稀了,岸边便多出几块可以落脚的干地。
下游有人拿细枝推一只纸船,枝头够不着远处的船底,急得沿岸挪了两步,陆云逸认出那是宋玉兰。折在船底的练字纸很快浸软了,纸船在枝头翻过身,露出半个歪斜的字。她父亲坐在岸边的矮凳上,将伤脚往前搁着,笑着叫她捞起来,说明日再教她折一个宽些的底。
见到宋玉兰弯腰去捡湿纸,陆云逸想起她从前攥着半张盐凭找人的模样,那张纸被捏得发毛,字的一半在女孩手里,另一半随着大人的去向,悬在她还走不到的地方。眼前的宋玉兰已经捞回了船,父亲叫她帮着把凳子往高处挪些,她便卷起纸,替父亲移好凳子,再扶着他的胳膊,让那只伤脚慢慢落到平地上。
临近晌午,晒衣的妇人开始收起最薄的几件,陆云逸的鞋面也干了,她从树根上站起来,沿石级走上桥东的小路。墙脚泛着浅青,背阴的积雪旁已有草芽顶开冻裂的泥,她穿过这条一面冷、一面暖的巷子,走到旧驿馆门前,恰看见一个孩子踮脚读镇规碑旁新换的纸。
孩子认到自己的姓,高兴地叫母亲来听,母亲正在门边同卖席的讲价,隔着几个人应他一句,叫他把后头那个字也认完。陆云逸在晒热的石凳旁站了一会儿,看他读过两遍便跑到墙根,用草梗帮几只蚂蚁拨动饼屑,草梗太粗,饼屑翻了个面,他就蹲下重新等它们聚来。
门前推车的人请她让一让,陆云逸往边上退了两步,顺着车轮压过的路往街里走,拐角一家布店正将新花样抱到门外。掌柜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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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牵开一段对着日光给客人看,又翻过另一面,拿尺子压住被风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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