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卫树4众手添成一院春[番外](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瑞国商人来收蚕茧那年,姑苏的春蚕格外好。
他们在各处支起收茧的棚子,价钱比往年高出许多,愿意先付定钱,还派人送桑苗。田主拿着算珠挨家劝,种一亩桑所得的茧钱,能买回两亩稻谷。馆里也有人动了心思。
何七从收茧棚回来,把一张写着价钱的纸放在饭桌上。
“五亩全种桑。留一亩养蚕,卖了茧,余下的钱够咱们买米,还能修东边屋顶。”
曹叔拨过算珠,觉得数目确实好看。连顾三娘也说可以试两亩,卖茧的钱正好添药。
我把那张纸看了两遍,问何七:“上头写明年也照这个价收吗?”
“明年的价,谁会写在今年的纸上?”
“写他们一定收吗?”
“茧子是他们要的,送桑苗也是他们。”
“他们今年要,明年也许改收别的。”
何七道:“你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
“我在瑞国做过事。港中商馆今年收羊毛,明年嫌北边运来的便宜,整座库房转去装铜。织场昨日还添人,东家发现别处工钱少,十几架织机隔月便能拆走。商人跟着利走,谈不上好坏。”
“那就先种两亩。”
“这几亩稻是用来吃的。”我把纸还给他,“武馆能靠护送、授拳、写信挣钱,少一桩还有另一桩。把口粮全换成桑,往后吃什么要看人家肯不肯收。这个险,我不赞成。”
曹叔问:“若明年仍是高价呢?”
“咱们少赚一笔。”
“少多少?”
“照纸上写的,够修一回屋顶。”
屋里静了一阵。漏雨那边恰好滴下一点水,落在方满碗旁。方满把碗往里挪了挪,说屋顶还能再撑一年。
最后,五亩田仍种稻。我们让馆里的人回去劝亲族,哪怕只留一小块,也别把能下锅的东西全换掉。真正听进去的人很少。价钱摆在收茧棚上,一笔定钱能抵几个月工钱;佃户就算想留,田主也会催着改。顾三娘的姐姐留下半亩,何七的兄长却把家中田全种了桑,还说来年赚到钱,送两袋白米来堵何七的嘴。
第一年,瑞商照价收了。
第二年,价钱又涨一点。
何七的兄长果真送来两袋米,站在皂角树下笑了何七半日,说听一个走南闯北的人瞎担心,险些耽误家里发财。何七没同他争,只把米送进储物屋,回来问我要不要也承认自己看错。
我说:“看错又何妨?”
到了第三年,先前大肆收茧的几家撤了人,收茧棚迟迟不开。好容易等来几个瑞商,一会儿嫌茧色发黄,一会儿说丝短,只肯收先前约定的一小半,价钱还压低许多。定钱早已用来买桑苗、交地租,屋中堆着茧的人急着换米,只能任他们挑拣。
瑞国北边又在这时缺粮。那些商人收茧带来的银子转头投进米行,本地几家大商替他们收粮,秋收前便付了定钱。姑苏的稻田已经少了,一船船米仍往外运。粮商见价钱每日都涨,仓中有粮也捂着。
腊月才过一半,城西便有人守着饭香等候。
武馆那五亩田收成有限,好在曹叔每年秋后都会存一批杂粮。两年前替药商护送货物,返程的车空着,他又拿酬钱换回两车高粱。当时大家嫌高粱粗,说了他半月。到了这一年,连方满也肯把碗底刮净。
头一晚来了十七个人。我叫人把草席铺进车棚,全留下。顾三娘掀开米缸看了一眼,又把曹叔叫来。
曹叔拿算盘拨了片刻:“照今日的吃法,够十四天。添上这些人,六天。”
“粥再稀些。”
“再稀就只剩水了。”顾三娘把缸盖放回去,“你每回先答应,随后才肯听人算。车棚漏雨,两个孩子正发热,住进去只会添病。”
后来,孩子、伤病者和带着婴儿的妇人住进屋中,其余人先在外院吃饭。何七去找相识的货栈,曹叔联系城外还能雇工的农户,顾三娘把几名病得重的送去寺中。每日仍有人来,也有人吃过两日粥便离开。锅换得越来越大,粥里的米却越来越少。
那日我去邻县换回两袋杂粮和一包草药,车上还压着一口补过的铁锅。返城时天色将暗,风从收割过的桑田上卷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桑树下坐着一个姑娘。
她约莫十五岁,穿一身粗布女衣,裙摆短了一截,肩上洇着血。我先看见那处血迹,停下车。她听见车轮声抬起头。
那眼神让我忽然想起年轻时的陆棣?,一样的锐利与野心。
姑娘很快垂下眼。我递给她水,又掰了半块杂粮饼,带她回了武馆。
回到武馆时,天将擦黑。院中有人劈柴,有人晾药,几个孩子捧着碗等粥。顾三娘从灶旁抬起头,瞧见车上的人,问:“又带回来一个?”
“道旁坐着。”我搬下杂粮,“先给她盛粥,肩上也要敷药。”
她喝完粥,顾三娘替她洗净伤处。我将名册推过去,叫她留个称呼。
她握笔许久,写下三个字。
叶开阳。
同她前后住下的还有孙巧母女。孙巧从停工的织场出来,女儿孙禾正发着热。顾三娘将母女二人安置在药房旁,叶开阳伤势稍好便帮着煎药。
起初,我只把她当成饥荒里走散的姑娘。住过几日,我便看出她同这里的大多数人很不一样。
叶开阳识字,算盘也会用,伤还没养好便能替曹叔抄数目。她做事很利落,问题得也多,把武馆里各种各样的规矩问了个底朝天。曹叔答烦了,便叫她自己翻册子。她真去翻。从最早一页看到灯油烧尽,第二日又接着看。
她的虎口和指腹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坐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