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故檐重坐问行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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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





卫树停在树下,手背上沾着面粉。





陆云逸叫了一声:“师父。”





灶间先探出一颗脑袋。方满腰上系着围布,右手还抓着半把青菜。他盯着陆云逸看了两眼,把菜往篮中一丢。





“叶开阳?”





堂里很快又出来几个人。曹叔手里拿着木勺,顾三娘举着药杵,孙禾从两人中间挤过来,已经长到陆云逸肩头。她扯住陆云逸的袖子,先往脸上看,又低头看衣裳。





“真是你。”





“长高了。”陆云逸说。





“你还知道回来?”





“也知道。”





方满挤到近前:“那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几日?”





“几日?”





“你还敢问?”





孙禾道:“只找了一天。后来卫叔说再等。”





“等了一个月。”曹叔接了一句。





方满瞪她:“你还活着写封信能累死?”





“常换住处。”





“收信的地方可一直在这儿。”





陆云逸低头拍掉袖口的白絮。顾三娘捏了捏她夹袄的料子。





“如今穿得倒好了。”





“借来的。”





“难怪。”顾三娘又往下一看,“衣裳是好了,裙子怎么还断了一截?”





素青裙只到小腿肚,底下露着窄靴。方满低头看清,笑得直拍围布。





陆云逸把裙边向下扯了扯:“借衣裳的人比我矮。”





“矮多少?”





“少问。”





“人跑了几年,脾气倒还是原样。”





旁边几个生面孔端着待洗的菜,听到这里也跟着笑。曹叔把人赶回井边,自己进屋取出一个纸包。外层的纸颜色很新,细绳却已发黄,背面写着叶开阳三个字。





“孙禾当年写的。”曹叔把纸包递给她,“封皮换过两次,数目照原先记着。”





陆云逸隔着纸掂了一下,又还给他。





“先放着吧。”





曹叔问她要放到何时,她仍只说过几日再取。方满在一旁哼了一声,正要开口,院外来了人。





来人穿着短褐,鞋边沾着河泥,腋下夹了一张折好的帖子。他替城南一家绸庄来问护送,明日一早装两车绸缎,从南栈送到浒墅关,掌柜想请四个人随行。





方满接过帖子看,姚五从廊下拿来外出的薄册,照着轮值牌一项项核对。能出远处的人已有三个随船去了,明日留在馆里的几人中,又有一个脚伤刚好。





绸庄给的工钱比寻常高一些,回程却赶,帖子上还写着货到以后须在当日返回。方满觉得可以接,姚五先在“四人”下面画了一道,叫来人回去问掌柜,三个人是否也成。来人坚持要卫树作主,朝树下看了几回。





一名前年入馆的年轻人听见缺人,放下水桶过来,说自己可以补第四个。他只随船走过两次短程,尚未护过装满绸缎的车。方满叫他先缓一缓,姚五则把前两次的记录翻出来。薄册上写着出发和归馆的时辰,也记着沿途损坏的货物。最近一趟遇雨,油布松了一角,商户借此扣过工钱。





来人听他们翻这些,忙说两车货都加了油毡,另有绸庄的伙计跟车。姚五问跟车的人算在四人之内,还是另算,对方答不上来,只说掌柜吩咐一定要四名练家子。方满就把帖子折回原样,让他先问清。





卫树已经端起刚才放在石桌上的木盆,盆里还有半团面。他只说午饭后给答复,就往后院走,回头跟陆云逸说:“开阳,跟我去揉面。”





方满道:“刚回来就做活?”





“你不是说她欠你早饭吗?”





方满与姚五继续核帖子。曹叔拿出另一册,查看绸庄上回付钱是否爽快。来人站在树下见谁也不去追卫树,只好说半个时辰后再来。





院里很快恢复原样。井绳摩擦辘轳,灶间飘出葱油味。两名新来的人洗完菜,又去搬饭堂里的长凳。孙禾收起曹叔交还的纸包,转身时还朝陆云逸扬了扬。





“我给你放回原处。你这回记得来拿。”





陆云逸点了头,跟着卫树去了后院。





纸包上还贴着一张窄纸,写着两次更换封皮的年月,每次都有两个人落名。换纸时重新数过铜钱,细绳受了潮,就把钱铺开晾过半日再封。几年间武馆修过屋顶,买过药,也有过米缸见底的时候,这包钱仍按原数封着。





其中有她替人写信挣来的几文,也有护送回来后分到的一串。共用的钱早已支出去许多次,属于叶开阳的这一份却始终留在柜底。





后院的小屋原先存杂粮,如今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搁着木盆,面团揉到一半,湿黏黏地贴在盆沿。卫树舀了半勺干面撒上去,把盆推到陆云逸面前。





陆云逸挽起袖子。借来的夹袄袖口窄,只卷得上一层。她把手按进面团,问道:“馆里如今缺揉面的人?”





“缺一个肯说实话的人。”





“那师父找错了。”





“我看也是。”





卫树在对面坐下。





“住在哪里?”





“城里。”





“住多久?”





“过几日就走。”





“同谁来的?”





“一个朋友。”





“衣裳也是她的?”





“嗯。”





“她知道你来这里?”





“知道我出来。”





“知道地方吗?”





陆云逸往面团上撒了一把干面:“不知道。”





卫树把她多撒的那一撮拢回面袋。





“她替你遮着,你连去处也瞒她。”





“她只答应替我空出半日。”





“什么时辰回去?”





“晚饭以前。”





“那你得揉快些。”





陆云逸果真加了力气。木盆在案上滑出去一寸,又叫卫树推回来。





“你若只想报个平安,写信也成。”卫树道。





“信上要有姓名,也要有寄出的地方。





“写叶开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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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阳也不便留下。”
  

  

  
卫树抬眼看她。陆云逸只顾揉面。
  

  

  
“你惹了官司?”
  

  

  
“师父就当是吧。”
  

  

  
“官司大吗?”
  

  

  
“再问,我就走了。”
  

  

  
“你在巷口已经想走两回。”
  

  

  
她手上一停:“你瞧见了?”
  

  

  
“守在前头的那孩子跟我说瞧见一个人在门口来回绕。”
  

  

  
“我认错巷子。”
  

  

  
“这条巷子你住了三年。”
  

  

  
陆云逸把面团翻过一面。
  

  

  
卫树道:“第三趟怎么肯进来了?”
  

  

  
“鞋底沾了一圈泥,再绕太显眼。”
  

  

  
“这句也不像真话。”
  

  

  
“师父要求太多。”
  

  

  
灶间传来锅盖碰在锅沿上的声音。方满在外头嚷着叫人添水,很快又有人骂他只会动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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