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三载炊烟辞未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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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船伤药钱第一次支出去已经是第二年秋里。
那日船已靠岸,一个帮着收缆的年轻人叫绞盘木柄打中了手。手掌肿得握不拢,虎口也裂开一道。方满背着人回来时,姚五先取钥匙开柜,数出三十文,又翻出那本只写了两页的小册。
“大夫说得养几日?”陆云逸问。
方满道:“先养三日,再看能不能动。”
“三日以后仍不能做活呢?”
“再取。”
“他家里还有两张嘴。饭钱也该添进去。”
姚五把铜钱摞成三堆:“我们商量的是药钱和伤后几日的饭钱。你再添一家人的口粮,这一袋可撑不了几回。”
“那便多收些。”
“人还在船上,等他们回来再问。”方满把一摞钱按回她面前,“五文、十文都是人家自己出的。用途要改,也得人家自己点头。”
陆云逸看了看伤者垂在身侧的手。那人疼得额头冒汗,听见他们说话,还忙着替自己分辩。
“我家中尚有半袋米,先顾药便成。”
方满叫他省些力气,转头催姚五写数目。姚五握笔如握拐杖,一行字写得高高低低,墨点溅到袖口。他写完交给伤者看,伤者识得自己的姓,余下的只好请曹叔逐字念一遍。
陆云逸在旁边坐着。三十文先买药,剩下的补三日饭钱。若三日后仍需休养,再等同船的人回来商量。她原本觉得这办法慢,伤者听完却应了,方满也把册子收回柜里。
那一页后来又添过两笔。等册子翻到第三页,孙禾已经能替姚五核清五文、十文的支取,陆云逸也在武馆过完了第三个年关。
孙禾的个子长了一截,写“禾”字时总爱把最后一捺拖得老长。她给自己缝了个布袋,把练过的纸全塞进去,隔几日便拿给陆云逸看。
“这张怎样?”
“墨太浓。”
“这一张呢?”
“最后一笔快飞到邻家去了。”
“那就是好看。”
“谁教你的?”
“方满哥哥。他说字写得叫人认出来便成。”
方满正蹲在檐下补蓑衣,闻言立刻抬头:“我说的是我自己!”
孙禾抱着布袋跑了。陆云逸追出去两步,想起灶上还煨着药,只得先回来揭盖。顾三娘从后院进来,闻了一下便皱眉。
“火大了。”
“才添一根柴。”
“你添的是树根。”
“方满劈的。”
“你如今连烧焦药都要赖他?”
陆云逸拿湿布垫着药罐,倒出半碗。顾三娘尝了一滴,叫她加水再煎。她应了一声,蹲下去拨灰。
灶边那只竹筐里压着几张纸。入春以后,她常趁煎药的工夫往上添字。最初写的是粮、药、住处,写到第二张,又多了识字、做工和收信。
西埠那场举事败得太快。即使当时多几把兵器、多几十个人,官军下一回仍会来。武馆这三年让她明白,人聚在一处以前,得先有饭吃;有人离开,有人受伤,有人反对领头者,余下的人仍得过日子。
她已经想好先做什么。广陵留着她用银钱救下的一群人,也留着她许下的一句“会回来”。她要先回去看看那处院子成了什么样,再找愿意同她一起做事的人。之后继续走萍列下的地方,看过更多城镇,再回京城。世子的身份、陛下的器重和她在外头认识的人,都可以放进往后的安排。
纸上的计划只有一个轮廓,她却已经等了三年。
她把药罐放回灶上,问顾三娘:“我若出去一个月,你这边忙得过来吗?”
“你少烧一个月药,我能多活几年。”
“那便算你答应了。”
顾三娘看她一眼:“去哪里?”
“广陵。”
晚饭时,陆云逸又把这事说了一遍。
曹叔先问归期。
“一月之内。”
“办什么事?”
“以前答应过一个人,会回去看她。”
何七道:“要人陪吗?”
“我认得方向。”
方满咬着筷子道:“广陵有种酱瓜,听说比咱们这边的脆。”
曹叔抬手便敲了他一下:“人家办事,你惦记吃的。”
“顺手捎一坛。”
孙禾也跟着举手:“我要梅子糖。”
“你有钱?”
“开阳姐姐先替我出。”
陆云逸道:“回来从你饭钱里扣。”
孙禾放下手:“那我少要一点。”
卫树坐在桌角剔鱼刺,等他们说完,才问:“银钱够不够?”
“够。”
“哪日动身?”
“后日。”
曹叔把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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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的轮值牌翻到外出的一面,在牌下添上归期。到了那一日,孙禾把自己攒的两文钱塞给陆云逸,叫她买最小的一包。方满送她到街口,反复叮嘱酱瓜要挑青皮,黄皮的咬着发软。
陆云逸在广陵寻回当年留下的住处,才知道桃枝已经死了,那处院子也换了模样。她再见越心,也结识了林鸯鸯,最后将林鸯鸯送进朱家,同越心约下往后的去处。去时纸上只有几件要做的事,回来时,每件事终于有了具体的人。
她回到武馆,方满接过她带回来的坛子,揭开封纸便尝了一根,嚼了两口,脸皱成一团。
“怎么是甜的?”
“掌柜说姑苏人爱甜。”
“他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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