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横索牵舟蒲黄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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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越走越快,孩子跟出几十步,落在了后面。
第三日午后,两只船驶入东汊。水面窄了大半,芦苇擦着船身,发出连续的沙响。前船刚转过弯,船头忽然往下一沉。
有人在前面喊:“收篙!”
木板猛烈一震,后舱货箱齐齐撞向舱壁。陆云逸用肩顶住一只药箱,箱盖仍被撞开一条缝。方满扑到另一边,脚下刚站住,岸边便飞来一支箭,钉进舱口的木柱。
“趴下!”
何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船工伏到货箱后,赵管事抱着头滚进舱里。
水下横着一根沉木,前船又被粗索缠住。芦苇后冲出十余个人,有人踩着浅水攀船,有人划两只窄筏撞向船侧。衣裳杂乱,手里拿着柴斧、鱼叉与削尖的竹竿。
方满抽出短棍,朝陆云逸喊:“守箱!”
第一个人翻过船舷,陆云逸抬腿踢中他的手腕。柴斧落进水里,那人仍抱住她的腰往下拖。她屈肘击在他肩颈,翻手把人推下船。另一人紧跟着上来,她侧身避开鱼叉,抓住木杆向前一送,对方撞上舱壁,额头立刻出了血。
那人扔下鱼叉往船头逃。陆云逸追出两步,后舱传来木头碎裂的声音。
两名劫船者砸开一只丝箱,把成捆的生丝拖了出来。
“粮呢?”其中一人喊,“说好的蓝旗船上有粮呢?”
“找底舱!”
方满被三个人堵在货箱之间,短棍施展不开,只能用肩膀顶着一只箱子往前撞。陆云逸忽然想起院中那只装碎布的竹筐。她制住了方满,却丢了孙禾;眼下若追着一个人打,身后的货与人便全交了出去。
她转身退回后舱。
“左边!”方满喊。
陆云逸矮身避过竹竿,抓住杆尾往下一压。方满抡起短棍,打在持杆人的膝弯。两个人一进一退,将舱口的窄处重新堵住。
前船有人落水,叫喊声、撞击声与货箱破裂声混在一起。蒲黄从摔开的药包里扬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陆云逸用衣袖挡住口鼻,才把一个人逼退,方满身后的箱顶便翻下一道身影。
那人双手握着短斧,斧刃朝方满后颈落下。
陆云逸来不及喊。她跨过散落的药包,左手将方满往旁边一扯,右手短刃顺着那人的肋下送了进去。
先是衣料绷住刃尖,随即一层层陷进去。握刃的手被震了一下,掌心贴到活人的体温。那人举起的胳膊停在半空,短斧擦过方满肩头,砸在舱板上。
陆云逸与他离得极近。那只握斧的手指缝里嵌着黑泥,虎口磨出的茧裂开几道细口,袖边还沾着挖桑根时才会带上的湿土。
年前站在西埠的难民有这样的手,跟着她夺粮的人也有。若这人早几个月来到她身边,也许会听她说话,跟她去拦梁家的船。今日她守着蓝旗,他来抢,她的短刃便进了他的身体。
方满还被另一个人压在箱角。
陆云逸抽出短刃,血随刃口涌出来。她只来得及看那人一眼,便抬脚踹开方满身前的人。方满翻身爬起,捡回短棍,与她一同守住舱口。
劫船者倒下一人,余下的人渐渐往岸边退。何七带人割断横索,前船重新摆正。窄筏被船篙掀翻一只,几个人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拖着受伤的同伴逃入芦苇。
水面重新露出来时,船上仍乱成一团。一个船工的额角裂了,血流进眼睛;另一个被鱼叉划开了手臂,正用衣襟压着伤口。何七叫人先把散开的药包收进箱中,蒲黄正好可以止血。陆云逸抓起一把递过去,手指却粘在纸包上。
掌心全是血。
方满把肩头的破衣扯开。短斧只擦去一层皮,伤口半指长。他伸手来拿药,陆云逸把整包都按在他肩上。
“轻点,救命之恩也不能连皮一起撕。”
“你还知道疼?”
“刚才也疼,顾不上喊。”
陆云逸松了一点力。方满自己按住药包,朝舱里偏了偏下巴。被她刺中的人倒在两只货箱之间,身体随水波轻轻晃动。短斧仍落在脚边。
“先把活着的顾好。”方满说。
陆云逸转身去扶受伤的船工。那人将胳膊递给她,她缠了两回,布带都松了。何七接过去重新扎紧,只说:“去清货。”
她应了一声,把沾血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船尾还留着一个年轻人。他小腿挨了一棍,爬了两次都站不起身,手里的竹矛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