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檐雨磨杖论兴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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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饶到了巡检司。”卫树说。





陆云逸手里的衣裳还泡在水中。蒲黄散开一层,浮在淡红的水面上。





“若官府仍判他死,这一段有什么用?”





“何七能管的是自己那双手。”卫树把空桶放到井沿,“那人丢下兵器,危险已经停了。赵管事一时发怒便要杀,武馆的人不能替他动手。”





“送进巡检司,他们便能动手?”





“要验伤,要取供,要有人具状,再依律定罪。赵管事说一句处置干净,人当场就死。两件事有分别。”





“结果若一样呢?”





卫树低头看着盆里的水:“那就说明只拦下赵管事还不够。律条若只护得住梁家的货,把人换到谁手里,结果都可能一样。”





陆云逸把衣裳提起来,水顺着袖口往下淌。





“何七在船上说,这是武馆的规矩。”





“嗯。”





“谁定的?”





“先写下来的那一句是我写的。”





“为什么?”





卫树从井中提起一桶水,倒进她面前的木盆。





“早些年我随一支商队去北地。途中抓到一个偷盐的人,十几斤盐藏在草筐底下。他拿扁担打伤了一个伙计,后来叫人按住,双手捆在车后。”





“送官了?”





“送到以前就死了。押他的人都说自己只打过一下。有人推他走快些,有人见他骂人便踢一脚,还有人嫌他夜里吵,把绳缩短了一截。第二日早晨,人已经断气。谁都说自己没想杀他。”





陆云逸问:“你也在?”





“我在旁边。”





“你拦了吗?”





“拦过一次。过了那一处,我去前车睡了。”





卫树说完,将水桶放到脚边。





“后来武馆开始接护送,我便把话写在契纸背面:对方还在伤人,可以还手;人一旦弃械受缚,谁再动手,谁自己担。”





“只写一句便有用?”





“有时有。何七今日就停了手。”





“那个人仍进了巡检司。”





“所以只管一小段。”卫树道,“管得少,也比这一小段空着强。”





陆云逸看了他一会儿。





方满说卫树去过许多地方,安国南北的水埠、瑞国的商港、燕云边缘的草场,他都曾停留。曹叔会的瑞国话有一半由他教,顾三娘辨认的几种外来药材也出自他带回的册页。陆云逸此前只见他拉车、劈柴、修屋顶,很少听他提起这些。





“你去过瑞国?”她问。





“去过。”





“那边当真人人都有钱?”





卫树笑了一声:“谁告诉你的?”





“商人都这样说。”





“说这话的正好都是有钱人。”





“你在那边做过什么?”





“替人搬货,抄过单子,也给作坊守过夜。挣得比安国多,住处、吃食也贵。那里的人换了种办法管人,照样有人一句话便能叫许多人没饭吃。”





“怎么叫?”





“我守过的一处织场,起初按日给钱。半年后东家改成按匹计,断丝、坏梭还要从工钱里扣。二十几个织工约好歇工一日,天亮全坐在廊下,织机一架也没响。”





“东家答应了?”





“午时,他叫人抬出两袋米,说谁先复工,谁能先支三日口粮。”





“有人去了?”





“五个。家里已经断炊,坐不起。”卫树说,“余下的人熬到傍晚,又有七个进去。第三日还坐着的只剩九个。东家收回了新定的工钱,领头的三个人也叫他辞了。”





陆云逸问:“这算他们赢了,还是输了?”





“工钱保住了,人散了三个。你想怎么算都成。”





“你当时站哪边?”





“东家给我钱,我替他守织场,自然站在外头。夜里他叫人运米进去,我把数目告诉了廊下的人。第二日,他连我一道辞了。”





他说得随意,陆云逸却听明白了一件事:卫树去过的地方多,站过的位置也杂。他替商人做过事,同受雇的人一同挨过饿,也曾明知该拦却只拦了一次。他说的规矩都带着来处,连自己的退让也肯算进去。





他提起空桶,准备去灶房。陆云逸忽然问:“你听说过年前西埠那场乱吗?”





卫树停住脚。





“听过一些。”





“知道领头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官府告示只写十五岁上下,男子装束。有人说是外地流寇,有人说是梁家旁支养在外头的孩子,还有人说是瑞国派来的奸细。”





“你信哪个?”





“都能当闲话听。”





“你不想知道吗?”





“他若想留名,动手前便会报出来。”卫树看向她,“你为何问他?”





“我当时在西埠附近。”





卫树应了一声,等她继续说。





“有人说他们输在兵器太差。官兵有弓、有甲,灾民只有木杠和竹篙。若兵器更多,人也更多,那场民变会不会赢?”





“什么算赢?”





“赶走官兵,拿下县仓。”





“也许。”





“再往后呢?”





“这该问领头的人。”





“我问你。”





卫树把水桶重新放下:“我只听说他们先夺了一条粮船,许多人拿到米便走了。留下的人,有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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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被抓的同伴,有的要官里开仓停租,也有人想继续攻打县衙。他们一同抢粮,不等于愿意一同做后面的事。”
  

  

  
“他们喊的是同一句话。”
  

  

  
“肚子空着时,先把仓打开,人人都肯喊。米到手以后,佃户想少交租,织工想让织场重开,船夫想叫米价落下来。县仓真拿下了,先给哪一处,给多少,留不留种粮;愿意回家的人能不能带走;梁家那些田又由谁种。每一件都能再把人分开。”
  

  

  
“先赢了再商量也来得及。”
  

  

  
“官兵会等他们商量?”卫树问,“领头的人若只会带人冲过去,头一回能借着饥饿叫人跟上,第二回靠什么?”
  

  

  
陆云逸一时答不出来。
  

  

  
她思索后道:“领头的人许过,愿意走的可以走。官兵来时也放走了十七个。”
  

  

  
“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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